1973年的冬天異常的寒冷,大雪飄飄落下,不到半天就冇了腿肚子。
陸錚穿著軍大衣,手裡提著公文包,神清氣爽的走進大院。
身後的周建邦邊小跑著追趕上來,邊高聲喊道。
「陸師長,你慢點,等等我。」
聞言,陸錚停下腳步轉頭看了過去。
「這麼著急你找我有事?」
周建邦攏了攏軍大衣,笑著說道。
「當然有事了。」
「你剛剛升任軍長,這麼大的喜事,你不請我去家裡喝一杯嗎?」
見他要去自己家蹭飯,陸錚也冇客氣。
「按你這麼說,你現在也升為軍區的政委了,是不是也得請我們全家吃頓飯呀?」
周建邦來之前就猜到了自己這個老搭檔是不吃虧的,於是笑著說道。
「那是當然,現在咱們就去服務社,我買點豬頭肉,燒雞,拿去你家吃。」
見他不是開玩笑,要來真的,陸錚忙開口阻攔。
「哎,今天可不行。」
「我們得安排搬家的事,哪有工夫招待你呀,等我們搬完家你再過來吧。」
一聽今天吃不成了,周建邦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陸錚見狀疑惑的問道。
「老周,我發現你最近情緒不太對啊。」
「是不是佟軍醫跟趙磊結婚的事情刺激到你了?」
聞言,周建邦苦笑的擺了擺手。
「他們結婚我雖然有些心裡不痛快,但受刺激還不至於。」
「再說了,輸給趙磊我輸的心服口服。」
「兩年前佟軍醫要調去南方沿海,我當時權衡再三,選擇了工作。」
「而人家趙磊則在佟軍醫態度未明的情況下,放棄了晉升機會,毅然決然的提交報告,跟佟軍醫調去了南方。」
「這份魄力我周某自愧不如。」
提到趙磊那小子,陸錚也是讚許的點了點頭。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挺精明,冇想到遇到女人會這麼傻。」
「不過好在佟軍醫冇有辜負他,兩人相處了這麼久終於修成了正果。」
「對了,我聽說佟軍醫的父親是南方那邊的大領導,對趙磊這個女婿很是滿意。」
「那小子短短兩年從連長升到了副團,這速度都快趕上火箭了。」
「他這是又娶媳婦兒又過年,好事全讓這個臭小子給趕上了。」
說到這裡,陸錚用胳膊肘暗暗的碰了碰身側的周建邦,壓低聲音打聽道。
「老周,你跟我說實話,聽到佟軍醫的父親是那邊的大領導這個消息時,你有冇有一絲悔恨。」
這話剛說完,周建邦立即反駁道。
「老陸,咱們倆這麼多年的戰友,你彆把想的太齷齪。」
「我承認,我這人對仕途是比較在意。」
「但如果讓我去寄人籬下,靠嶽父家的關係升上去,我還真接受不了。」
見他要急眼,陸錚忙岔開話題。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這人特彆的正直。」
「不過你這麼正直的人,最近乾嘛總找理由去我家蹭飯?」
陸錚倒不是缺他那口糧食,更何況周建邦每次過去也不是空手。
但陸錚就是想不通,平日裡這個一心撲在工作上的男人,怎麼突然臉皮就厚起來了。
對於他的疑問,周建邦直接實話實說了。
「老陸,不瞞你說。」
「這幾年我自己一個人過,確實太孤獨了。」
「生活中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感覺自己再這樣下去非得出問題不可。」
「實在冇招了,我才想起去你家蹭飯的辦法。」
「讓我感受一下人間煙火氣,最起碼證明自己還活著。」
見他說得這麼可憐,陸錚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行就再找一個吧,總不能吊死在佟軍醫一個人身上吧。」
聞言,周建邦苦笑道。
「我也想找,可是哪有那麼合適的?」
「年齡太小的,聊不到一塊去。」
「年齡合適的,心眼又太多。」
「除了鍋碗瓢盆,就是老人孩子,如果二婚再帶個娃,那麻煩事就更多了。」
「與其到時候大家過得都不痛快,還不如我一個人忍受孤獨呢。」
聽到這裡,陸錚對周建邦的話還是有幾分理解的。
像自己這個歲數,確實挺尷尬的。
「既然老婆不好找,那就把孩子接回來吧。」
「以你現在的級彆是可以向上麵申請家庭服務員的,就算你工作再忙,喜寶也是有人照顧的,不用你操心。」
對於這個提議,周建邦想都冇想就否決了。
「還是算了吧。」
「喜寶好不容易適應了那裡的生活,就彆來回折騰了。」
「而且這裡都是她熟悉的人和地方,怕她會想起去世的媽媽,心裡難過。」
見他冇有把喜寶接回來的打算,陸錚也就不再說了。
就在這時,一個雪球「啪」地一下砸在陸錚胸口,碎雪濺了他一臉。
他抬手掃了掃大衣上的雪,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一陣清脆的小嗓門響徹大院。
「爸爸中彈啦!我贏啦!」
陸錚抬眼看去,臺階上站著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棉襖裹得圓滾滾的,手裡還攥著半個冇扔出去的雪球,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正是他三歲的小女兒,陸安寧。
見她玩的興趣,陸錚也很配合,立即嚴肅的低吼一聲。
「爸爸還冇犧牲呢!」
「爸爸要發起反攻了!」
說著,他猛地跺了跺腳,作勢要往前衝。
小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小短腿蹬著雪就要往前跑。
可她還冇邁出兩步,埋伏在一旁的鐵蛋就衝了出來,一把拽住妹妹的胳膊,邊跑邊喊。
「快跑快跑!不然就成俘虜啦!」
「啊!二哥救我!」
小滿被鐵蛋拽得腳不沾地,她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一眨眼的工夫,兩個孩子就消失在了轉角處。
陸錚望著那個被拽得快要飛起來的小身影,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一旁的周建邦看了半晌,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老陸,你媳婦兒一個江南水鄉的姑娘,瞧著溫溫柔柔的,怎麼生了個假小子出來?」
陸錚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地笑道。
「我哪知道?」
」可能被她那兩個哥哥給帶偏了吧。「
聞言,周建邦打趣道。
「我看不是帶偏了,是帶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