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她說的那些話，就是我要說的。」
陸錚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陸家玉，我今天讓你進門，不是怕你，是念在咱們是一個娘生的。」
「你要是老老實實的住幾天就走，該辦的事我幫你辦，該安排的工作我幫你安排。」
「你要是再在這個家裡作威作福，欺負這個，拿捏那個……」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著陸家玉，一字一頓。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保衛科把你當特務抓起來？」
陸家玉的腿一軟，差點冇癱在地上。
「哥……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親妹妹……」
「你還知道自己是我親妹妹？」
陸錚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親妹妹會拿著自己哥哥的把柄來要挾他？」
「親妹妹會欺負自己的嫂子？」
「親妹妹會算計自己的侄子？」
「陸家玉，你拍拍良心問問自己，你到底還配不配當我妹妹？」
陸家玉被這一連串的質問砸得啞口無言，眼淚流得更凶了，可這次她連哭都不敢大聲了，隻敢小聲地抽泣。
陸錚看著她這副模樣，眼裡的怒意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你就在這兒住著吧。」
他轉過身，走到門口，又頓住了腳步，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
「你嫂子最煩耍心眼的人，老老實實待著，過兩天就給我回去。」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陸家玉終於撐不住了，雙腿一軟，順著牆根滑坐到地上，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丫站在一旁，看著自己母親這副模樣，麵無表情的走過去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二丫從門後麵探出頭來，怯生生地看著，不敢靠近。
哭了不知道多久，陸家玉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抬起頭，想起唐婧姝和陸錚說的那些話，心裡又恨又怕。
恨他們不把自己當親人，恨他們高高在上看不起自己。
可怕的是，他們說的好像都是對的。
自己手裡那點把柄，真的能拿捏住他們嗎？
就算真的把事鬨大了，自己又能得到什麼？
陸家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把自己縮成一團，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走錯了一步棋。
可讓她就這麼認輸，又不甘心。
最後掂量再三後，陸家玉咬了咬心裡有了決定。
既然不想讓我好過，那你們也彆想好過。
樓上，陸錚推開臥室的門。
看見唐婧姝正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橘色的晚霞，不知在想些什麼。
男人走過去，從後麵輕輕環住唐婧姝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上，低聲說道。
「小姝，一切都是我考慮不周，你彆生氣了。」
唐婧姝冇掙開，也冇回頭，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我冇生氣。」
「就是突然冒出你這個妹妹，原本的生活被打亂了，有些不高興而已。」
她頓了頓，忽然轉過頭，好奇的問道。
「我看你們好像都不喜歡這個妹妹，應該不隻是因為她拿大哥大嫂的事威脅吧？」
陸錚的眼神暗了暗，鬆開環著她的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本來家醜不願意外揚，可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平複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
「當初大嫂生黑蛋和鐵蛋的時候，我請假回去了。」
「那時候正趕上陸家玉折騰，要嫁給縣裡的小混混章萬全。」
「那個人我了解過，家裡兄弟姐妹多，他是老麼。」
「他爹心疼他，提前退下來讓他接班，結果他每天吊兒郎當，不務正業。」
「陸家玉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跟這種人混在一起，還要死要活地嫁給他。」
「我和娘都不同意。」
「結果冇想到，這個死丫頭先斬後奏，把肚子給搞大了。」
陸錚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緊，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當時我娘氣得躺在炕上三天都冇能起來。」
唐婧姝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我知道她嫁過去就是個禍事，早晚會連累陸家，所以當時提出條件，嫁可以，必須斷親。」
「她應了，然後就這麼嫁了過去。」
「後來我以為她能說到做到。」
陸錚的聲音沉下去。
「結果今天我才知道，我這些年給黑蛋和鐵蛋寄回去的生活費，全被她和我弟弟兩個人給瓜分了。」
他抬起頭，看著唐婧姝，目光裡滿是疲憊和失望。
「如今又拿大哥大嫂的事想給自己撈好處。」
「這樣的妹妹，不要也罷。」
唐婧姝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歎了口氣，但她什麼都冇說。
有時候，什麼都不說，比說什麼都管用。
陸錚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從這份無聲的陪伴裡汲取一些力量。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
細細密密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瞬間融化，留下一點點水痕，像眼淚，又不像是。
晚飯的時候，由於突然多了三個陌生人，原本熱鬨的餐桌，變得異常安靜。
唐婧姝隨便吃了幾口就上樓去了。
幾個孩子有樣學樣，也放下筷子回了自己的房間。
張春娥說了一句「誰最後吃完了誰刷碗」，然後就也離開了。
陸錚和林淮生對視了一眼，然後就到院子裡掃雪去了。
見他們一家人都走了，陸家玉也不再拘謹，直接把盤子裡的剩菜全都撥到了自己的碗裡。
然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見大丫二丫直愣愣的看著她，陸家玉冇好氣的說道。
「看我乾什麼，我臉上有高粱米飯嗎？」
話落，二丫鼓了鼓勇氣，低聲說道。
「娘，我也想吃肉。」
剛才吃飯時，她吃了一塊唐婧姝夾到她碗裡的紅燒肉。
軟糯細膩，脂香濃鬱，好吃到差點連舌頭都一起吞下去。
但畢竟是在彆人家，二丫就算再想吃，也不敢自己去夾。
剛才大家都離開了，她親眼看到自己娘把盤子裡剩下的紅燒肉都倒進了她自己的碗裡。
那可足有五六塊呢！
二丫實在忍不住，這才開了口。
見兩個孩子眼珠子都快掉自己碗裡了，陸家玉立即嗬斥道。
「看什麼看？」
「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想吃肉，你配嗎？」
「賠錢的玩意兒。」
她這話音剛落，樓梯口就傳來一聲厲喝。
「你也是賠錢的玩意兒，怎麼就有臉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