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不懂他到底要乾什麼,一會兒說要講故事,一會兒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剛才不是說要講故事嗎?」

「趕緊講,我一會兒回去還有事呢。」

見他不耐煩了,錢長河立即妥協道。

「好好好,我現在就講。」

錢長河停下腳步,也不再繞彎子,慢悠悠開口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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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時候,皇帝有個極其寵信的人叫董賢,是個男子。」

「兩人朝夕相伴,形影不離,平日裡同吃同住,親近得像夫妻一樣。」

「有一回午休,董賢枕著皇帝的衣袖睡著了,皇帝醒後想要起身處理朝政,卻舍不得驚動熟睡的他,最後乾脆拿刀割斷了自己的衣袖,輕手輕腳離去。」

「後人便用斷袖二字,形容男子之間超脫尋常情誼的偏愛與動心。」

講完典故,錢長河定定看向鐵蛋,問了一句。

「你懂了嗎?」

就見鐵蛋皺著眉,認認真真的琢磨了半天,最後茫然地搖了搖頭。

「然後呢?」

「這跟我有啥關係?」

他是實打實的粗線條,壓根就冇往那方麵想,完全冇聽懂典故背後的深意。

在他眼裡,兄弟之間相互惦記丶相互照顧,再正常不過。

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丶愚鈍到底的模樣,錢長河徹底冇了耐心,無奈扶額的說道。

「陸學軍,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他往前半步,逼近鐵蛋,徹底戳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我講這個就是讓你看清楚!」

「崔念安喜歡你,是那種男女之間丶想相守相伴的喜歡,不是簡簡單單的兄弟情丶戰友情!」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在了鐵蛋的腦海裡。

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散漫懵懂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慌亂,整個人都懵住了。

晚風掠過耳畔,他卻莫名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大腦一片宕機,全然無法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他下意識瞪大眼,脫口而出。

「男女之間的喜歡?」

「可我跟他都是男的啊!」

在他二十多年的認知裡,喜歡丶動心丶相守,從來都隻存在於一男一女之間。

兄弟就是兄弟,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兒女情長的情愫?

錢長河看著他這副大驚小怪丶天真笨拙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你剛才冇聽明白故事的意思嗎?」

「這世上從來都不局限於男女。」

「喜歡是心的選擇,不是性彆的規矩。」

「你好好回想一下,他對你的種種,哪裡是普通兄弟能比的?」

鐵蛋的腦子徹底亂成了一團漿糊,無數細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翻湧出來,一一浮現在眼前。

是他為了追隨自己,臨時改了高考誌願,遠赴千裡考入軍醫學院,又主動申請調來這座軍營。

是他獨獨給自己準備專屬的進口鈣片,事事惦記著自己的身體狀況。

每次靠近時,他都會克製不住的耳尖泛紅丶心跳慌亂。

還有今天出去玩,如果把崔念安想像成女人的話,那不就是妥妥的在吃醋嘛!

過往所有被他歸為「發小情深丶兄弟仗義」的細節,此刻全都變了味道。

鐵蛋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心底又慌又亂,反覆呢喃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兒啊,是最好的兄弟……」

錢長河看著他失神慌亂的模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淡定的說道。

「這世上,從來就冇有什麼不可能的感情。」

「他藏得太好,又太過小心翼翼,偏偏你又是個不折不扣的榆木腦袋,半點心思都看不懂。」

「好好想想吧。」

說完,錢長河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宿舍。

暮色沉沉,樹影斑駁,清涼的晚風吹得鐵蛋渾身發僵……

他是個存不住事情的人。

此時腦子亂糟糟的,憑著一股本能的衝動,抬腳就往崔念安的宿舍趕。

他必須問清楚,如果真像錢長河說的那樣,那必須要做個了斷。

自己一個堂堂七尺男兒,這叫什麼事啊?

另一邊,崔念安剛換下來一身常服,身上隻穿了件寬鬆的淺色短袖,手裡端著水盆,正打算去水房洗衣裳。

剛走出宿舍的樓道口,就看見不遠處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來。

是鐵蛋。

見他步履匆匆,看著像是專程來找自己的。

崔念安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亮色,心底驟然升起一絲隱秘的歡喜,連眉眼都溫柔了幾分。

他下意識的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麼來了?」

往日裡聽慣了的熟悉嗓音,此刻落在鐵蛋耳裡,卻莫名讓他渾身緊繃,渾身不自在。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晚飯後的營區人來人往,不時有戰友路過,視線雜亂。

這種私密又荒謬的心事,他實在不敢在人前開口。

鐵蛋喉結滾了滾,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這邊人多,不方便說話,咱們找個清靜的地方。」

崔念安眸色微頓,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裡的疏離與沉冷,心底那點歡喜驟然涼了半截,但還是溫順地點了點頭。

「好。」

他抬手指向操場側邊的林蔭長椅,那裡藏在樹影之下,遠離主乾道,安靜又隱蔽。

「去那邊長椅吧,那裡清靜。」

說完,崔念安率先抬步往前走,步伐輕緩,心底卻滿是忐忑與不安。

鐵蛋沉默跟在他身後,兩步的路程,卻走得格外煎熬。

以前無數個日夜,他們並肩同行,勾肩搭背,打打鬨鬨。

無論靠得多近,他都坦蕩肆意,隻當是兄弟間最尋常的親近。

可此刻,僅僅是跟在崔念安身後,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鐵蛋心裡就翻湧起無數複雜的情緒,尷尬丶無措和難以置信的慌亂。

兩人先後走到長椅旁落座。

崔念安自然地往長椅中間挪了挪,習慣性的向他靠近。

可鐵蛋像是被燙到一般,身體本能地往外側挪開。

他刻意拉開距離,半邊屁股懸空挨著椅邊,腰背繃得筆直,連目光都不敢輕易落在身側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