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藥

淩皓心底一陣無語。

真是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

他實在理解不了坤卡的審美,完全想不通對方怎麼能接受這般特殊的相處方式。

可他冇有任何乾預的餘地。

道法回溯的規則便是如此。

意識寄宿在死者殘碎的記憶之中,隻能被動親曆死者生前的一切,無法篡改,無法打斷。

這一刻他徹底覺得,回溯術太過真實,很多時候並不是什麼好事。

眼前畫麵驟然一晃,光影扭曲重組。

曖昧的臥室場景瞬間消散。

視野切換,映入眼簾的是昏暗密閉的一樓倉庫。

四周堆滿封裝好的調料紙箱,空氣渾濁悶熱,粉塵浮動。

坤卡挺直身子站在貨堆旁,肩膀微微佝僂。

他捂著胸口,止不住地劇烈咳嗽,胸腔起伏劇烈,狀態格外虛弱。

倉庫門口,一名滿身汗漬的搬運工攥著幾張紙幣,麵露局促,咬著牙開口:“老板,之前說好一趟500泰銖,怎麼隻結300?”

“咳咳……”

坤卡又是一陣劇烈嗆咳,臉色發白,眼底卻滿是蠻橫刻薄。

他抬手指向門外,語氣暴戾,毫無情麵。

“愛要不要,不要就滾!”

“唐人街最不缺的就是乾苦力的!我這是長期活,你不乾,有的是人搶著乾!”

搬運工嘴唇翕動,滿臉苦澀。

最終隻能默默咽下委屈。

底層苦力毫無議價資本,多說無益,隻能吃啞巴虧,垂頭喪氣轉身離開倉庫。

看著對方落寞離去的背影,坤卡又是幾聲咳嗽。

他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傲慢與不屑。

“嗬,也敢跟我討價還價,真是分不清誰是主事的。”

說完,他扶著旁邊的貨箱,拖著虛弱的身體,打算走向倉庫內側的沙發椅休息。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一陣摩托車引擎熄火的低啞聲響。

坤卡腳步一頓,當即轉頭看向門外。

雖然是第一視角回溯,看不見他的麵部神情。

但淩皓能清晰感知到,寄宿的這具身體情緒瞬間舒展緊繃的肌肉,心底翻湧著明顯的愉悅與期待。

很明顯,他對門外來人極為看重,好感十足。

“拉迪大師,你終於來了。”

坤卡張口,語速輕快,語氣較之剛才的刻薄截然不同,滿是恭敬。

“上次你給我的藥我按時吃了,就是最近身子總是發軟乏力,這是正常反應嗎?”

他口中說著純正的泰語。

但淩皓寄宿在死者記憶之中,受到殘魂意識浸染,潛移默化間完全聽懂了對話內容。

倉庫門口,一道沙啞陰冷的男聲緩緩響起,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高傲。

“嗬。”

“我們的藥劑,皆是喃婆親手煉製。”

“你身體發軟,不是藥效副作用,是你的肉身正在進化蛻變。”

“等身體徹底適應藥效,你會身輕如燕,百病不侵,那方麵的能力,也能重回十八歲巔峰狀態。”

聽完這番話,坤卡仰頭放聲大笑,語氣貪婪又亢奮。

“若是真能如此,我日後必定重重報答拉迪大師,報答教會!”

“不必報答我,一心歸順教會即可。”

門外之人淡淡開口,語氣淡漠。

“這次我給你帶了新藥,相比上一個療程,多了一支霧化噴霧。”

“接下來每日早中晚,三次噴入鼻腔,切記堅持日日使用,中斷一次,藥效儘失。”

坤卡連忙上前幾步,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密封布袋,動作急切。

可惜到了這裡,整段記憶畫麵變得支離破碎。

光影層層碎裂,始終無法捕捉到這位拉迪大師的半分樣貌。

淩皓本以為記憶會繼續順延,直達坤卡遇害的最終畫麵,揪出真凶。

可下一秒,眼前所有畫麵驟然黑屏。

整片回溯幻境開始劇烈震顫。

繽紛錯亂的光屑四處飛濺,空間扭曲折疊,四周的場景、人聲、觸感儘數瓦解消散。

一股強烈的拉扯感席卷淩皓的意識。

他仿佛漂浮在破碎虛無的混沌深海,四周冇有上下左右,冇有時間流動。

剛剛無比真實的肉身觸感、聽覺、視覺,正在飛速剝離、褪去。

混沌翻湧,流光倒退。

原本附著在坤卡身上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拖拽、抽離。

眼前破碎的光影快速收縮,最後彙聚成一點,徹底湮滅。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席卷而來。

短短一瞬,所有幻境徹底消散。

冰冷真實的空氣重新灌入肺腑。

淩皓眼皮輕顫,緩緩睜開雙眼,徹底脫離回溯幻境,意識完全歸位,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他微微挺身站直身體,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散去眼底殘留的幻境虛影。

抬手推開房門。

林溪正靜靜站在門口,身姿挺拔,眉眼溫潤,眼底藏著細碎的擔憂,直直看向走出房門的淩皓。

“身體能吃得消吧?”

淩皓唇角揚起一抹鬆弛的淺笑:“這一年多接連辦案修煉,我總得有點長進。道法修為總不能一直原地踏步,回去我爺爺都得數落我偷懶。”

林溪聞言彎了彎眉眼,眼底的擔憂儘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微微前傾身子追問。

“那這次回溯,挖到什麼線索了嗎?”

淩皓微微頷首,邁步走出房間,低聲開口。

“有一些……我看到坤卡私下和一個人妖有染。”

“人妖?”

林溪瞬時怔住,眉峰驟然蹙起,滿臉費解。

“本質不還是男性嗎?他怎麼會……”

淩皓側頭看她,語氣平淡,見怪不怪。

“有的人擇偶隻看樣貌,暹羅很多人妖容貌精致,遠超本地女性。再加上市麵獵奇風氣盛行,並不算稀奇。”

林溪抬手扶額,嘴角微微抽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費解。

“好吧,我始終搞不懂你們男人,怎麼總有著用不完的旺盛欲望。”

她很快收回雜念,神色端正,回歸正題。

“除了這條私人線索,還有彆的發現嗎?”

“有一個叫拉迪的人。”

淩皓斂去臉上笑意,神色微微沉下,語氣嚴謹。

“死者稱呼他為大師,兩人關係匪淺。交談中對方提到了教會,暫時無法確定,是不是坤苦相教會。”

“而且拉迪專程過來給他送藥,除了內服藥劑,還有一款專供鼻腔吸食的霧化藥物。”

樓道微風穿堂而過,卷起室內殘留的陰冷潮氣。

林溪眸光驟然一凝,瞬間捕捉到關鍵疑點。

“鼻腔吸食的藥物?”

她立刻聯想到屍體詭異的狀態,嗓音微沉。

“死者眼眶、鼻腔、傷口生草,連肺部都長出杉樹苗,會不會和這款長期吸食的藥物有關?”

淩皓雙唇微抿,麵色徹底凝重下來,輕輕搖頭。

“目前還無法確定,隻能先順著線索追查。”

說完,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林皓,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待會跟大老王解釋我們後續調查方向,就辛苦你來措辭解釋了。”

“啊?又是我來?”

林溪瞳孔微縮,當場垮下眉眼,一臉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