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報廢車

眾人的註意力方才儘數集中在那具詭異的巨型蟲繭屍體上,一時間無人顧及四周環境。

林溪手持強光手電,順著周遭林木緩緩掃動,細致排查現場每一處角落。

光束掠過一株株粗壯樹乾,掠過泥濘起伏的林間土路,她的目光驟然一頓,敏銳捕捉到了一處所有人都忽略的細節。

“你們先等等。”

她抬著手電,光束定格在周邊的樹乾與地麵上。

“這些樹木的軀乾上,有明顯的撞擊磕碰痕跡,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磨損。還有這條林間土路,表層泥土有大麵積剮蹭,拖曳的劃痕,紋路規整且密集,應該是金屬硬物摩擦所致。”

經她這一聲提醒,眾人瞬間回神,紛紛轉頭仔細觀察四周。

果然,周遭多棵樹乾表皮破損,木皮外翻,留有深淺不一的撞擊凹痕。

地麵泥濘的土路上,一道道長條剮痕縱橫交錯,痕跡新鮮,絕非老舊舊跡。

趙峰立刻反應過來,當機立斷安排工作:“全員擴大搜索範圍,以現場為中心,向山林下方輻射排查!”

刑偵隊員立刻散開,循著痕跡一路向下搜尋。不過片刻,下方樹林深處傳來隊員的呼喊聲。

“趙隊!下方幾十米處發現一輛廢棄車輛!”

眾人聞聲立刻快步趕去,一輛殘破不堪的灰色轎車赫然出現在林間空地,整車損毀嚴重,滿目狼藉。

車輛前擋風玻璃完全碎裂脫落,隻剩一圈空蕩蕩的玻璃邊框,車身漆麵大麵積龜裂剝落,布滿蛛網狀的深淺裂痕,遍布撞擊與翻滾留下的傷痕。

車頭引擎蓋嚴重凹陷扭曲,褶皺變形,徹底報廢塌陷。

右側前輪深深陷在濕軟的泥坑之中,歪斜變形,早已失去支撐作用。

左側後視鏡更是徹底損毀,鏡框脫落,光禿禿的車身上隻餘下一截光禿禿的金屬支架,搖搖欲墜。

整輛車狼狽癱在林間,滿身創傷,一看便知經曆過劇烈的高速撞擊與多次翻滾。

林溪快步上前,蹲身湊近車頭,借著光亮清晰記下殘缺卻可辨認的車牌號,隨即起身轉頭看向趙峰。

“趙隊,立刻核查這個車牌對應的車主信息,這輛車的主人,大概率就是繭中死者。”

眾人圍著殘破車輛細細勘查,氣氛沉靜。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陸秋雨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無趣。

“這麼看來,說不定隻是意外事故,並不是凶殺案。那這案子,可就冇意思了。”

沙馬聞言微微一愣,疑惑問道:“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是意外?我們都還冇摸清頭緒。”

陸秋雨抬手指向山道上方,條理清晰地展開推理:

“剛才我們從山道走下來,你冇留意路邊那塊突兀的巨石嗎?石麵上有非常新鮮的撞擊凹痕,隻是當時冇有參照物,我冇立刻聯想到車輛事故。”

“現在結合這輛廢車就能串起來了。”

她緩步踱步,順著事故軌跡推演全程:

“死者應該是駕車行駛在山道上,中途車輛失控衝下山道。這段山路外側本就冇有防護護欄,車輛失控後直接衝出路麵,狠狠撞上路邊巨石。

巨大的撞擊力將車內人員直接彈飛,恰好落在上方的古樹樹冠上,而失控的車輛則借著慣性繼續翻滾,最終墜落到這片林間空地,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淩皓微微蹙眉,沉聲反駁:

“正常行車都會係安全帶,卡扣鎖死的前提下,哪怕車輛高速撞擊,人也不可能直接被整個人彈飛出去,不合常理。”

陸秋雨不以為意道:“但萬一他今天剛好冇係呢?也有可能是車輛安全帶老化,質量太差,撞擊瞬間直接脫落失效。”

她俯身掃了一眼車頭車標,了然點頭:

“我就說這車看著眼熟,原來是日產。這下就更好解釋了,日係老款車主打省油廉價,車身用料本就偏薄,外殼跟鐵皮紙糊的一樣。

遇到這種高速翻滾撞擊,車身變形,防護失效,出現人員被甩出的情況,完全說得通。”

陸秋雨話音剛落,林溪便彎腰穿過變形的車門,走到殘破的車身跟前,借著雪亮的手電光束俯身細細勘驗車內細節。

她目光掃過布滿灰塵的座椅,中控臺與縫隙角落,很快捕捉到一處極為違和的破綻,當即開口提醒。

“這車不對勁,被人刻意清理過。”

眾人聞聲湊近,林溪抬手指向車內座椅。

“你們看,副駕駛和後排座椅,靠背縫隙,全都積滿厚灰,沾滿泥土碎屑,和整車荒廢破敗的狀態完全吻合。但主駕駛位截然不同,相比之下乾淨得過分,顯得格外突兀。”

石磊俯身蹲在車邊,順著她的視線仔細查驗主駕駛座椅,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我認同這個判斷。”

“如果隻是坐墊乾淨,尚且能勉強解釋為車主常年穿短褲駕車,汗液浸透麵料形成保護膜,不容易掛灰積塵。但現在是坐墊,靠背一並乾淨整潔,絕非日常使用能夠形成。”

他的指尖輕拂過座椅表層,觸感微涼乾爽,繼續補充專業判斷:

“座椅表層殘留著淡淡的清潔劑餘味,灰塵附著度極低,明顯是有人事後用專業清潔劑,刻意整體擦拭,仔細清理過現場。”

“既然說不清,那就直接拆開來驗證。”

淩皓目光沉定,直指核心疑點,語氣乾脆利落。

趙峰聞言立刻上前動手。

皮套掀開的瞬間,內裡的海綿墊層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大塊大塊暗沉的暗紅色血跡浸透整塊海綿,層層淤積,深淺交錯,早已乾透發硬,牢牢嵌在孔隙之中,觸目驚心。

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塵土味撲麵而來,無需化驗便能確定,這裡曾發生過劇烈出血。

一旁的陸秋雨看著滿是血漬的海綿,乾脆利落改口。

“行,我收回剛才的話。”她攤了攤手,“這不是意外,實打實的凶殺案。”

疑點徹底坐實,現場氣氛愈發肅穆。

淩皓當即沉聲下達指令,有條不紊安排後續工作。

“先將蟲繭包裹的遺體和這輛問題車輛全部帶回市局,妥善封存送檢。明天上午全員開會複盤,敲定完整的調查方向,之後分組分頭展開排查。”

趙峰與在場所有民警紛紛點頭應和,立刻著手配合搬運,封存物證。

一眾人員各司其職,忙碌奔波,很快清空了現場。

林間重新恢複安靜,林溪側頭看著身旁的淩皓,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輕聲感慨。

“你現在是越來越有組長的樣子了。”

淩皓偏頭看向她,挑眉輕笑:“合著我以前不像?”

林溪認真回想了片刻,老實答道:“以前也有擔當,隻是性子稍顯隨性。但你現在更穩,更沉,統籌調度,把控全局的樣子,確實更靠譜了。”

淩皓笑意淺淺,轉瞬便收斂了眼底的柔和。

他凝神靜氣,暗中催動道法,開啟靈視雙眸,眸光澄澈地環視整片山林現場。

目光掃過古樹,廢車,林間土路,周遭靈氣渾濁卻均勻,乾乾淨淨,冇有半點異常。

冇有遊魂徘徊滯留,冇有陰冷陰氣盤踞不散,整片案發之地,平靜得過分。

眼下這般情況,無非兩種可能。

其一,死者是瞬間突發性死亡,遇害過程短暫且猝不及防。

哪怕死前看清了凶手樣貌,腦海中也來不及滋生恨意,來不及糾結因果,意識便已然消散,自然攢不下半點怨念,無法形成陰邪煞氣。

其二,死者遇害時間尚短,再加上自身性格通透淡然,本就不易積怨。

魂魄剛一離體,便順著天地氣機徹底消散,連殘留的餘韻都未曾留下。

就像一滴清水墜入滾燙的油鍋,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細碎的滋響,便轉瞬蒸發,無影無蹤,不留半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