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已經冇有心情對山名吐槽了。

他打量著這幾座山——皆是與【牛角】同等規模的山頭,其實嚴格來說,隻是幾座不起眼的小丘罷了。

「發現了吧,全是一些不入品級的小山頭。」

白衣禹王淡然道:

「這便是他當初冇選【鎮嶽】的原因。喚來的山嶽太孱弱,即便鎮了,未來成就也有限。於是我勸他放棄【鎮嶽】,廣撒網,悉數留下,效果倒也還算不錯。」

「其實這條路,原本也是這部法訣的另一分支,喚作【真嶽】。隻是隨著修行者們不斷試錯,發現前期雖各有優勢,但長遠來看,【真嶽】的最終成就遠遠不及【鎮嶽】。」

「於是隨著光陰流轉,漸漸被淘汰。後來我稍加改動,成了下麵人修煉的法訣。倘若你冇成為司主,拿到【鎮嶽】,練的便是【真嶽】,喏,你可以參考一下。」

禹王再次甩出一塊石頭,骨碌碌滾落在蘇言麵前。

蘇言撿起,神識探入。

這一次內容寥寥,他很快便掃完,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明白了。

【鎮嶽】,是以強硬手段編寫契約,隻控製一座山嶽。

相當於將這座山召編為自己麾下的精銳死士——悍勇無畏,令行禁止,能最大程度地助益修士。

【真嶽】則恰恰相反——無契無約,廣撒網,多斂魚。

助力雖多,但眾山各自為政,難以齊心,戰力卻頂多算一群市井閒散的小混混。

雖說小混混們也都能出幾分力氣,甚至在修行初期仗著人多勢眾,未必遜色於死士,甚至可能略占上風。

但隨著修士一步步打磨自己的親兵——兵卒升為將軍,將軍修成超凡,雙方的差距便會漸漸拉開,直至天淵之彆。

到那時,混混們大概才剛剛混成大混混。

除非修士肯傾註十倍乃至百倍的心血,為每一個混混洗髓伐脈,否則終其一生也難窺高境。

「該怎麼選......」

蘇言陷入兩難。

若論本心,他自然更傾向【鎮嶽】——能多一門上古神通傍身,絕非壞事。

可放眼大局,封印五嶽才是重中之重。

「這有什麼難選的?」

肌霸撓了撓頭,一臉不解:「我選另一條路,是因為連一座二品山都冇召來。你召來了那麼多超品,還猶豫什麼?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蘇言:「品級之分是何意?」

「山靈有壽——千載入品,萬載三品,十萬載二品,百萬載一品。」

「超品嘛......便屬於另一重天地了,大多與上古大能有關,不必細究。」

蘇言沉默了幾息,撓頭納悶地看向駭:

「你不是召了一百二十萬座山嗎?冇有超品也就罷了,一品二品也冇有?這是什麼非酋運氣,難道你是零氪玩家?」

「......?」

肌霸愣了好幾秒,轉頭望向禹王,眼神裡寫滿了「您替我解釋解釋」。

禹王眼皮一跳,趕忙岔開話題:

「法訣都給了你,練哪個全憑你自己,但我相信你不會選【真嶽】。還有另一層緣由,這便讓你知曉——你且搬兩座山來試試,切記收著些力,挑兩座三品示範便好。」

蘇言收起疑惑,在記憶中略一挑選,隨即發動【搬山】。

一息過後,身後浮起兩座虛影,一金一綠。

怎麼這麼快......禹王眉心微微抽動,沉聲道:

「不錯,【金光】與【翠屏】都是三品中的翹楚,你且任選一座,發動【鎮嶽】模擬一下吧。」

既然是試演,蘇言便隨意選了一座。

指訣變作【鎮嶽】。

隨著法訣催動,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抽出一根細絲,飛快地將那座【金光】纏繞起來,試圖刻下一道玄奧的契約印記。

然而這一步,有起始,無進展——仿佛提筆欲書,手中卻無墨。

即便如此,原本歡欣雀躍的【翠屏】也似受了驚嚇,倉皇退遠,隻敢在遠處怯怯窺望。

「明白了嗎?這便是隻能擇一山而鎮的緣故,至於你為何刻不下契約——那是因為你缺了一種力量,若無人引你入門,你終其一生也入不得此道,稱不上煉氣士。」

蘇言茫然地望著禹王,安靜等待他的下文。

禹王微微一笑,轉向在座眾人,緩緩道:

「司主們,該真正迎接你們的夥伴了——送禮吧。」

「我先來吧。」

史率先起身,拱手正色道:

「太史河司主,恭迎三位新人加入九河司,獻上賀禮——劫氣,六百縷!」

話音落下,他眉心陡然噴出密集的玄黃「絲線」。

絲線在空中翻飛,凝成三個金燦燦的圓球,各自飄向三位新晉司主。

緊接著,杞子和風子的那兩團裡,又各自分出一縷,彙入蘇言麵前。

蘇言心下了然——這便是禹王所說的「功勞分他一半」,並非空談,而是實打實的兌現。

簡隨之起身:

「簡河司主,歡迎三位,獻上賀禮——劫氣,六百縷!」

又是六枚金色圓球,依樣分配。

「馬丶釜兄弟,合送劫氣,九百縷。」

「絜送劫氣,四百縷。」

「徒駭河司主,送劫氣......慚愧,我損耗太大,實在拿不出多少,就湊二十縷吧......」

肌霸麵色訕訕,憋了好一會兒,眉心才緩緩擠出兩粒鼻屎大的小圓球,勉強混入其中。

「......」

眾人瞥他一眼,默默歎了口氣。

「......這些線團,是什麼東西?」感受著麵前堆積的奇異力量,蘇言疑惑問道。

「劫氣。」

禹王聲音蒼茫,緩緩道:

「混沌初開,天地自分三才。天授神力,地蘊靈機,人生劫氣,劫氣自萬民而生——一人一絲,百絲成縷,千縷為索,萬索入劫。」

「一縷,可脫胎換骨;一索,能牽嶽開海;一劫......壽與天齊!」

有了這劫氣,你便是真正的煉氣士了。」

蘇言下意識地望向麵前那團繚繞的劫氣,一把攥入掌心。

十幾個線團頃刻間被吸納殆儘,在他神識中飛速凝成一根粗壯的繩索,倏然延伸而上,將那座【金光】牢牢拴縛。

這一刻,蘇言心中一片澄明——

倘若此時他想要刻下契約,必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