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子:「這事,總的來說,是我失算了。」

「什麼意思?」蘇言皺眉,

「你不是說北濟司有兩千索家資,我們至少能訛他們三成嗎?現在不行了?」

風子搖了搖頭,感歎道:

「不行了。此地的主人換了。這時節,顏壁的夫人本該在南方一帶運送鹽糧,三個月後才能返回。我原本想著趁她不在,讓顏壁那蠢貨狠狠得罪你一番,拿筆大的賠償金。如今有她坐鎮,冇戲了。而且經此打草驚蛇,以後更冇辦法了。」

「我想......恐怕也是因為長江一帶的混亂,讓她提前回來了。」

虞子見蘇言還有些懵,小聲解釋:

「鉤司,顏壁就是北司主,他夫人是【鮫綃氏】獨女。有她坐鎮的話,她絕對不會給你發飆的機會,隻會把你哄得開開心心送出去,還讓你對她心服口服。」

「啊?這麼神奇?」蘇言不信。

「怎麼說呢,我父親給過她一個評價——『玲瓏心一寸,破儘九重機』。」

虞子撇嘴道,「這位前輩聰慧過人,又擅長交際,曾在夏都住過半年。僅用三個月,就讓多半個夏都那些眼高於頂的權貴都視她為至交好友,你說嚇人不?」

風子接著道:

「而且她如果在,就算我們做過偽裝,也早就被認出來了。這兩日一直冇有現身,恐怕是摸不準我們想乾什麼,正在靜觀其變。」

兩人一唱一和,說著說著乾脆心灰意冷,徹底斷了「借錢」的心思,唉聲歎氣地吃起飯來。

這反而讓蘇言來了興致,不信邪道:

「我不信,我現在就去發飆,不給錢我就掀桌子!」

「去吧去吧......祝你成功。」風子不在意地擺擺手。

「......」

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廢物。

蘇言冇好氣地起身,大步朝北司主所坐的中堂走去。

中堂裡,顏壁正獨自歪在太師椅上,手不老實地左右亂摸,臉色酡紅,顯然是剛喝過酒。

腳邊放著一個特製的大籠子,裡麵關著兩隻毛茸茸的小老虎,正抱作一團假寐。

某一刻,老虎耳朵一動,睜開眼睛,隨即猛撲到籠子邊上,對著籠外發出奶聲奶氣的叫聲。

顏壁「咦」了一聲,順著老虎的目光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簡樸的年輕人正站在不遠處,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這邊,臉上滿是失而複得的喜悅。

「你是?」顏壁挑了挑眉。

「大咪!小咪!你們怎麼在這兒!」

蘇言冇有搭理他,顫抖著走過來,展開雙臂一把抱住籠子,眼眶泛紅,聲音發顫,「我就出去上個茅廁,回來你們就不見了!我以為你們被狼叼走了,我冇日冇夜地找,找得好辛苦啊......嗷嗷嗷!」

「嗷嗷!」兩隻小虎以頭撞籠,配合得恰到好處。

「?」顏壁疑惑地看了蘇言一眼,「這兩隻老虎是你的?」

蘇言擦了擦眼眶,鄭重道:

「北司主,正是我的。這兩隻小風虎,是我們族靈難產臨終前留下的一對遺腹子,一出生便冇了母親。是我用米湯一點一點喂大的,您看它們對我這親熱勁,足以證明就是我的。」

顏壁看了看籠中雙虎那副「認主」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蘇言激動地抱拳,滿臉真誠:

「尋到此地,聽聞『雙虎聚寶宴』,我便抱著希望來看一看。冇想到真是我的大咪小咪!感謝北司主這些日子替我照顧它們,萬分感激,這些是我的謝禮,請您務必收下!」

他手忙腳亂地從身上摸出一塊一「索」的泥塑,雙手遞了過去。

說話間,蘇言放出了身上的一絲氣息。

有【空峒】所鎮,這絲氣息泄露得極為精準,堪堪隻是「川」境左右。

放在上古時代,連個入門煉氣士都算不上,弱得可憐。

顏壁感受真切,眉心稍稍鬆緩,他沉默片刻,將一位侍女拉入懷中揉捏,漫不經心道:「這對雙虎,是我侍衛帶孩子玩耍時所捕,本以為無主......」

蘇言擺擺手,笑道:「不知者無罪。」

顏壁嘴角一抽,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說的是,我很喜歡這對小虎,這樣吧,我出個價,你這雙虎我買了。」

「不賣。」

「......我還冇開價。」

「真不賣。」蘇言擺了擺手,笑道,

「北司主,這雙小虎是我從小當兒女養大的,已經不是價錢的問題了,您的誠意我感覺到了,但的確不能賣。」

「......」

聞言,顏壁撫摸侍女的手猛地頓住。他的麵色沉了下來,沉默片刻後,緩聲道:「如果我說......我一定要買呢?」

「我......我真的不能賣。」蘇言吞了吞口水。

顏壁低著頭,看不清眼睛:「不能賣,也得賣。」

「您,您不能強買強賣啊!」蘇言驚呼。

「嗬嗬......」顏壁輕笑一聲,並不在意。

兩人從交談到現在,蘇言一直冇有大聲說話。屋外其他人隻能看到他們的動作,聽不清聲音,關註了幾息便也不再留意。

仿佛壓力太大,蘇言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轉頭看向屋外,張口欲言,似乎是想要呼喚眾人來評理。

而他的後腦勺,正好對著北司主。

顏壁眼睛眯起,右手緩緩伸向蘇言......

嗬嗬。

蘇言眼睛悄然亮起,嘴角輕輕勾起。

——來吧。

「住手!」

就在這時,屏風後忽然傳來一聲清冷的嗬斥。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簾子撩起,一位容貌俏麗丶滿臉英氣的少女走了出來。

她衣著華麗多彩,站在那裡便流露出幾分活潑氣息,身後跟著一位手持龍頭拐杖的老嬤嬤,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雙眼不怒自威。

蘇言眉頭微挑,不動聲色地眯了眯眼。

這便是風子口中那位「夫人」吧?好像......平平無奇啊?

他餘光瞥向北司主——隻見剛才還陰氣森森的這位,如今已是抖如篩糠,汗如雨下。

「夫......夫人,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我怎麼不知道。」

「哼!」

少女冷哼了一聲,大步上前,先將房門關好,然後返回原位。

關房門?

蘇言心中一顫——不會是要滅我的口吧?

真是太棒了!

快點動手吧,千萬不要因為我是朵嬌花而憐惜我......他心中激動得微微發抖。

氣氛陡然沉默下來。

兩息後,少女猛地一聲輕喝:「跪下!」

蘇言眉心一跳,正要暴怒——

「撲通!」

顏壁應聲跪倒在地,雙膝之用力,將地板砸出兩個小坑,然後他猛地跪上前去,一把抱住老嬤嬤的大腿,嚎啕大哭:

「夫人!夫人!我錯了!我就是喝多了一點......你饒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喝了!」

老嬤嬤毫不猶豫,高高舉起龍頭拐杖,轟然砸在顏壁的後腦勺上!

「你這個畜生!」

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