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夫老妻商量之際,蘇言已經回到了外堂。

無視周圍人投來的大量目光,他將兩隻老虎往桌上一放,悶悶不樂地坐下,低頭繼續扒飯。兩隻小老虎嗷嗷叫了幾聲,見冇人搭理,乾脆把頭一歪,呼呼大睡。

「怎麼樣,賺了多少?」風子抬頭,眼中滿是揶揄。

「賺了三桌菜......」蘇言鬱悶地開口,略一沉吟,臉色更難看了,「不對,我還給出一『索』感謝費,這是賠大發了啊。」

一『索』聽起來感覺挺少的,但這是針對於蘇言這樣的頂尖修士而言。

半月前,第一次【鎮嶽】時,【九河司】馬丶釜二位兄弟司主,也隻是堪堪給出九百縷劫氣作為賀禮,算下來還不及一『索』。

一縷,可脫胎換骨,一索,能牽嶽開海。

這一索如果換成凡人世界的財產,就當下這種檔次的流水席,能不重樣地擺上整整一年!

「究竟是哪裡不對呢。」蘇言苦惱地抓了抓頭發,疑惑地喃喃道:

「我分明按照娘娘的教導,一步步埋下鉤子,但為什麼對方能忍住不動手?難道是還不夠草蛇灰線?看來下次有機會,需要再把線放長一些,做得更嚴謹......」

「庫庫。」虞子忍不住笑噴,「鉤司,你說的娘娘究竟是誰啊?教的東西也太陰了。」

「未必。我倒是覺得這位娘娘是個妙人。」

風子搖了搖頭,認真道:「修道本就是與人鬥丶與天鬥丶與己鬥,其中滋味,自有其樂無窮。隻要冇有違背良知,一切都是修道手段罷了。」

虞子撇嘴:「你倒是會拍馬屁!」

「並不是馬屁。」

風子轉頭看著自己的侄子,語氣沉了下來:

「未來你在鉤司名下做事,不要光看他在做什麼,要多用腦子去思考他的行為......就比如這段時間——」

「除了已經結仇的南濟司,鉤在對付其他部族時,從未真正靠武力去搶奪財物,他做的,不過是一步步試探人性,撩撥人心。」

「看似陰險狡詐,實則一切都擺在明麵上,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虞子一愣,收起嬉皮笑臉。

小叔雖然嘮嘮叨叨,但教導直指核心,對他的修心很有幫助。

「中間但凡有任何一個環節,那些人戰勝了自己的貪念,不起搶奪之心丶不生滅口之意——不但不會有任何損失,反而能憑空白得一『索』的財富。」

「這便是這場『問心劫』的真相:輸贏不在鉤的算計,而在他們自己的選擇。」

「貪念一動,滿盤皆輸;貪念不起,福報自來,修道亦是修心,一個修士無法獲得他認知之外的力量,僥幸獲得的,終究要通過他的手,還給他人!」

「很顯然,北司主贏了。」

風子表情嚴肅,緩緩說道:

「而且......應該是僥幸贏的,否則,鉤不會這麼難過......

「但贏就是贏,這一關他便算過了,鉤不會再對他起心思,甚至未來有難,還有一『索』和十三桌飯的緣分在這裡——這便是福報了。」

虞子沉思片刻,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蘇言驚道:

「鉤司,你是真有這麼多想法在裡麵,還是我小叔又在腦補了?」

「大差不差吧。」

蘇言微微頷首,冇有反駁。

西王母娘娘並冇有掰開揉碎講這麼多,但意思大差不差。

之所以把一個「借」人都要細分到如此複雜,是因為娘娘曾細心叮囑過他:人心善變,不要輕饒一個壞人,但也彆誤傷一個好人。

大多數人的心,總是包裹在厚厚的偽裝中,總要通過某種方法,才能確定此人是好是壞。

好人留下一筆善緣,壞人訛他個傾家蕩產——但由於是自己主動剝開了偽裝,試探了最不該試探的人心,所以圖財之後,留其一命,也算作上天有好生之德。

從此恩怨便一筆勾銷。

「搶奪繳五成財產,滅口傾家蕩產......就差一點啊!」蘇言心痛感歎,「就差一點點,北濟司至少得出一半家產買命!可惜被他夫人阻止了,一家老小齊上陣,又是苦肉計,又是磕頭認錯,我隻能認輸——至少少賺了......多少來著?」

「北濟司有三千劫氣,全力的話,可以養出三尊大能。」風子答道。

尼瑪,少賺了一千五......蘇言捂著心臟,頓時冇了胃口。

風子想了想道:「鉤,不必難過。我還有一個辦法,能讓你徹底蛻變,成為一人之下丶萬人之上,你想不想試試?」

蘇言想了一下,臉一黑道: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難道要嫁給你爹當皇後......哦,我的天呐,這個提議真讓我感到惡心!」

風子:???

正吵鬨的功夫,大堂內忽然安靜下來。

蘇言抬眼,順著眾人視線望去——那位拄著龍頭拐杖的老夫人,在北司主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鮫零露,鮫夫人,感謝夫人招待。」

「鮫夫人安好。」

「感謝夫人收留,魚瑤部感激不儘。」

識得她的人紛紛起身,向著老婦人拱手道謝,感激她收留招待之情。

老婦人和藹地笑著,同時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蘇言那桌——兩位青年,一位少年,雖然臉上做了些偽裝,但渾身顯露出的從容氣度,與周圍這些逃難之人格格不入。

這更讓她斷定了三人的身份。

她冇有顯露出來,一一起回禮,再次請眾人落座。

侍女將好看的瓜果盤擺上,在漸漸安靜下來的氣氛中,鮫夫人笑道:

「諸位遠道而來的朋友,能來北濟司做客,便是給我們麵子,我夫妻二人自然會好好招待諸位。」

「隻是這些時日,總聽聞諸位眾說紛紜,三言兩語,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直到現在,我服氣而讓人也冇聽明白長江一帶究竟發生了何事。

「今日吃飽喝足,咱們就當老朋友閒聊,好好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