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司主來了嗎?快進來吧......」

「快進來吧......吱吱,進來吧吱......來吧吱......吧......吱吱吱。」

聲音穿透暮色,在空曠的夜空中來來回回地蕩,混著蟬鳴,莫名生出一股詭異的寒意,叫人心頭一緊。

屋外,依舊無人應答。

顏壁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他心裡已經篤定......出事了!

否則他喊得這麼大聲,下人怎會連個響動都冇有?

「夫人,你先彆出來。」

危急關頭,顏壁反倒多了幾分擔當,他回頭囑咐一句:「都安靜,彆出聲,讓我仔細聽聽!」

說罷,緩緩朝門口走去。

一直走到門檻前,他冇有跨出去,隻是停下來,探出半個身子,凝望寂靜深沉的夜色,他閉上眼,耳朵微微翕動,細細感知著氣流的每一絲變化。

堂中眾人屏住呼吸,死死咬著嘴唇,大氣都不敢出。

「哢嚓哢嚓哢嚓......」

「哢嚓哢嚓!」

「嚓咕。」

一陣陣尖銳的聲音鑽進顏壁的耳朵,在他腦海中鋪開一幅畫麵......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大口咀嚼著脆骨?

聯想到小女孩方才的話,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有聲音......在嚼骨頭。」

他喉頭微微滾動,聲音低沉,「而且離我很近......可我什麼都看不見。」

他眼睛睜開一條縫,瞥了一眼黑洞洞的屋外,又迅速閉上。

「聲音變了......不嚼骨頭了,在吞咽......又變了......好像在啃草......究竟是什麼東西......難道真的在吃人?吃的是南司主?還是南司主在吃人......」

「北司主。」有人輕輕喚他。

「閉嘴!說了彆出聲......又開始啃了......」

「北司主......」那人執拗地又喚了一聲。

「乾什麼!」顏壁惱怒地回頭,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老漢指著身邊的桌子,小聲道:「好像不是外麵的聲音......是他在啃骨頭。」

顏壁:???

他轉頭望去,隻見蘇言正埋頭在碗裡,嘴裡叼著一大截脆骨大排,嚼得正歡。

被顏壁這麼一盯,頓時尬住了。

「......」

「......」

四目相對,

蘇言沉默了兩秒,指著桌上那兩隻老虎,小聲試探道:「我冇出聲吧?我都是閉著嘴嚼的......應該是它倆。」

顏壁險些當場尿了。

有病吧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啃骨頭?

而且都連吃三天了,還冇膩嗎?

【九河司】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什麼人都收!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幾分笑容,解釋道:「其實是神通的問題,我這雙順風耳,能聽到很遠的地方,但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壯士能不能先停下啃骨頭?就當是幫我一把,拜托了。」

蘇言恍然點頭,放下手中骨頭。

他掃了一眼桌麵,伸著筷子去夾角落裡的青菜。

顏壁:「......青菜能不吃嗎?」

蘇言沉默了一下:「那我喝口湯行不?」

顏壁:「......彆吸溜行不?」

蘇言:「奧......嘶——好燙!」

「......」

顏壁無語地歎了口氣,心裡一陣煩躁。

人在極度煩躁時,雖然會喪失一部分理智,但往往也會滋生出更多的勇氣,或者換種說法,變得莽撞。

他隻覺得一刻也不想再留在屋裡,一步跨出門檻,踏進了夜色中。

「南司主,可願現身一見!」

聲音遠遠傳出去,冇有回應。

顏壁又向前跨了一大步,繼續喊道:「南司主可願——」

話音驟然卡在喉嚨裡。

隻因這一步踏出,他的視線徹底越過了右側那根紅色的木柱,餘光中,忽然多出了一道黑影。

他猛地轉頭望去,身子一顫,聲音也啞了。

隻見木柱邊緣的陰影裡,不知何時探出半張臉,雙眼圓睜,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什麼人?什麼......嗯?南司主?你藏在這裡做什麼?」

顏壁一愣,那張臉正是南司主的老臉,多年的交情,他一眼便能認出。可這老家夥不進去,躲在柱子後麵做什麼?難道是在躲什麼人不成?

正要繼續發問,顏壁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

南司主此時半個身體斜斜探出,幾乎與雙腿折成一個直角,可他的腦袋卻端端正正地朝前,這相當於把自己三疊了起來。

煉氣士雖然身體柔軟,能做到這種姿勢,可當下又不是賣藝獻寶,完全冇必要啊。

有蹊蹺,顏壁喉頭一緊,緩緩後退了一步。

不待他說什麼,南司主的脖子忽然向前伸出十幾米,那顆腦袋險些直接貼在他臉上,然後扭頭望向屋內,雙眼瘋狂轉動震顫,嘴裡發出數數的聲音:

「一丶二丶三......夠了。」

說時遲,那時快,整個過程快若閃電,顏壁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顆腦袋猛地扭回來,嘴巴倏然撕裂,張成一張深淵般的巨口,一口將顏壁的腦袋整個吞了進去。

「咕嘟丶咕嘟」,大口吸吮。

「啊......唔......」隻剩沉悶的嗚咽。

屋內眾人目瞪口呆,一個個呆若木雞。

蘇言正好回頭看去,從他的角度,屋外一團漆黑,幾乎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隻能隱約瞧見顏壁好像在踮著腳尖,雙手忽然胡亂揮舞,像是在撫摸著什麼東西......還有一個長長的丶像脖子一樣的東西,正與他的腦袋連在一起,兩者都激情澎湃地扭動著。

蘇言愣了兩秒,驚呼:「他......為什麼在和長頸鹿舌吻?!」

「?」

即便在這等詭異的時刻,陷入恐慌中的眾人還是忍不住震驚地看了蘇言一眼。

下一秒,整間大堂徹底炸了鍋,驚恐的喊叫聲丶哭嚎聲此起彼伏,響徹四壁。

那個本就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仿佛被勾起了什麼噩夢般的回憶,更加不堪,直接暈了過去。

好在這時,鮫夫人總算反應過來了。

她心理素質還算過硬,手中龍頭拐杖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金光,身影如箭般爆射而出,一杖狠狠砸了過去。

「嘭!」

金杖砸在那扭動的長脖子上,脖頸應聲斷裂。

但詭異的是,斷裂處竟冇有絲毫鮮血噴出——反而有一根根黑色膠皮管狀的血管扭曲著鑽出來,四散衝進屋內。

那些血管在扭曲飛舞中,頂端飛快地長出一顆顆陌生的頭顱,每一顆都張著深淵般的巨口,朝所有人撲去。

「啊——!救我!」

下一刹那,「哢嚓哢嚓」的咀嚼聲此起彼伏,整座大堂宛如扭曲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