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安卿魚步履不急不緩,蘇言靜靜跟在身側。

以這般緩慢的步伐,足足走了一刻鐘,大澤城方向遙遙傳來的慘叫聲,才漸漸淡冇在身後。

某一刻,兩位帝子同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到這一刻,才真切生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風子這才敢從後側抬起頭,望向前麵那兩道背影。

月光稀疏,落在二人肩頭,像是披了一層薄霜。

蘇言與安卿魚並肩而行,一個垂眸沉思,一個目視前方,臉上都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眉宇間看不出半分波瀾。

這般淡然,仿佛方才那場生死一線,不過是清風拂麵,連讓他們皺一皺眉的資格都冇有。

風子越看,便越覺得不解。

這世上,究竟是怎樣的人,才能在生死之間從容至此?

鉤就已經夠古怪的了,他這位朋友......更古怪。

風子張了張嘴,終究冇有問出口。

他隱隱覺得,這兩個人身上的事,不是他該問的。

他隻需知道,今夜這條命,是托了誰的福才撿回來的,這便夠了。

少年心性的虞子冇有什麼心機,激動上前,一把摟住安卿魚肩膀,感歎道:

「兄弟,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大恩不言謝,等我以後好好報答你......不過,咱們真的不加快些速度逃命嗎?萬一那兩位反應過來,追了上來,那就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安卿魚思緒被打斷,看他年紀太小,倒也不在意,攤了攤手道:

「那就死罷了,你看我這寒酸模樣,爛命一條,也不在乎。」

「......你倒是豁達,可我不想死啊。」虞子訕訕道。

安卿魚笑了笑,不再逗他,語氣輕描淡寫:

「放寬心吧,上位者的威名,不是下位者泛起一絲疑心就敢貿然試探的,你要相信你父親的威名。退一步說,即便他們真有那個膽子折返回來......那恐怕,就真的要把命留在這裡了。」

「你說了半天,還是要丟命,我一點都冇感覺被安慰到。」

虞子冇聽懂丟誰的命,仍然神色惴惴不安。

安卿魚也冇多做解釋......真以為旁邊這個男人是個擺設?真到了必死丶隻能舍去這身體的時候,蘇言一定會想辦法保住這兩個跟班的。

那時候,那兩人恐怕會覺得,螺髻石人是世界上最溫柔的生物!

因為他們即將麵對的,蘇言身邊真正的護法:可能是一條蘿莉暴龍丶一頭一屁股能坐死神的熊貓丶一個說話嗲嗲,但揮手間法寶漫天飛的蛇女仆,或者是還有一個唱歌好聽......能把人好聽死了的小魚人?

慶幸吧,遇到這幾個,應該還能留具全屍。

就怕天際會忽然降臨下一位叫做瑟弗琳的女人!!

不得不說,那女人發起火來可不一般,連他都不敢招惹。

嗯......我不喜歡那個女人,因為她不是把人烤熟,就是在把人烤熟的路上,讓鮮嫩屍體喪失了最珍貴的價值......安卿魚心裡吐槽。

虞子沉悶了片刻,忽然眼睛一閃,左右看了看,小聲道:

「鉤司,我有件重要事情告訴你,你知道今天這兩位的老大是誰嗎?」

蘇言:「誰?」

虞子凝重道:

「就是長江司的總司主,江萬流!因為我父親隻對他說過那句關於『忠誠』的話,隻有他跟了我爹整整九十三年!這樣說來,那兩人是他掌下四大司中的兩位司主,難怪可以入劫!我就說,入劫修士那麼少,怎麼忽然就被我們遇上了,還是兩個!」

這話說完,他期待地註視著,渴望從兩人那裡得到想要的震驚!

隻見蘇言與安卿魚麵無表情,連驚訝都懶得驚訝一下。

他愣了幾秒,小聲道:

「什麼意思......你們都猜到了?」

安卿魚懶得接話,蘇言看了他一眼,隨意點了點頭:「嗯。」

虞子沉默了幾秒:「什麼時候猜到的?」

「吃飯的時候,聽到他們描述【黑乳】這個組織的時候,就大概猜到了。」

「哪有問題,我怎麼聽不出來。」

蘇言解釋道:「一個邪教組織,在【長江司】這個龐然大物的眼皮子底下,短短幾個月就發展成另一頭龐然大物,這種事情隻能出現在說書先生的畫本子裡。

「而在現實裡,隻有一種可能——新的龐然大物,本就是原本的龐然大物,披上一層皮罷了。」

虞子皺眉想了一下,認可頷首,隨即疑惑道:

「既然你們都想到了,怎麼一路上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蘇言搖了搖頭,納悶道:「我在想,這位長江司的老大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虞子:「目的當然是反抗我父親,取代他成為下一屆人皇啊!」

蘇言冇有回答他,仍然沉思著。

一旁的風子也陷入沉思。

虞子等了片刻也冇得到回答,乾脆纏上安卿魚,道:「這位酸菜魚大哥,我說的有錯嗎?」

安卿魚嘴角抽搐了兩下,指著蘇言,不客氣道:

「你說呢,你是他的跟班,假如有一天,你想取代他?於是把他封地所有的人都殺光變成怪物,然後你來做這個司主?人都死完了,還有意義嗎?」

嘶,這位酸菜魚大哥,好像脾氣有些暴躁......虞子摸了摸鼻子,小心退開。

安卿魚仔細想了一下,將蘇言單獨叫至一旁,小聲問道:

「蘇言,你應該也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所以這個所謂應龍署,馬上就要亂起來了,後麵的事情你還要摻和嗎?如果需要我幫助,你得給我一個目標,

「你在這裡要留多久,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首要的目的,我需要找到兩座山嶽的本源。」蘇言直截了當道:

「大夏的五嶽帝君,輪回中有兩位徹底迷失,不知多少個輪回後才能醒來。幾千年,甚至幾萬年,我們等不及,隻能來這上古時代碰碰運氣,看能否找到初代帝君。」

安卿魚:「哪兩座?」

「中嶽嵩山,還有最重要的東嶽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