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摩訶,我不是江萬流......大帝,我已認下了,能否先彆動手,聽我說完!」

眼看帝舜步步逼近,氣勢如山傾海嘯,完全不可阻擋,摩訶心頭大駭,後退得越來越快,再也顧不得保留底牌。

他一揮手,樹梢頂端剩餘的五位準帝同時睜開眼睛,齊齊落下。

九道漆黑的身影疊成一堵人牆,擋在帝舜麵前。

此時看得仔細,四人是大夏曾經的準帝,而另外五人,五官立體,高鼻梁深眼眶,明顯不是夏朝人,更像是異族之人,想必是江萬流口中所說的天竺之人。

大帝著實冇想到,他們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九人同運神通,各自施展的招式此刻已分不清原本麵目,隻剩下純黑如墨的力量洶湧而出,彙聚成一道幾乎不可逾越的神通壁壘。

「雕蟲小計。」

舜帝不屑輕笑,轉掌為指,輕輕點在那道壁壘之上。

哢嚓——

仿佛金剛石撞碎了琉璃,那堵漆黑的高牆隻撐了一息,便轟然碎裂!

九位準帝齊齊悶哼,轟然爆退,周身上下皮肉炸開丶寸寸崩裂,露出森森白骨。

好在九人已是傀儡之軀,不知疼痛,也不懂退縮。他們掙紮上前,重新聚攏,用殘破的身體再次擋在帝舜麵前,以血肉築牆。

江萬流此時已顧不上驚駭了,他與舜帝從小一起長大,但人皇已有三十多年不曾出手,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見識到,什麼叫人間無敵。

舜帝一人,便可代表人間的全部意誌!

莫說九位準帝,即便再來九位,也攔不住他。

「大帝,你殺我冇有用!結局早已註定,你終究會融入這裡,成為我主吞噬世界意誌的最後一塊拚圖!既然您冥頑不靈,那我便讓您看看,我主真正的底蘊!」

江萬流眼見九位準帝也護不住自己,倉促之間,隻能提前發動計劃。

他猛地高舉雙手,十指張開,向著那屍海密布的天穹,嘶聲尖叫。

天際懸掛著屍海,同時睜開眼睛,雙手抱在胸前,開始吟唱不屬於人類的歌聲:

那歌聲不屬於人類,不可名狀:

「????????麨????????????????......」

伴隨著這詭異的歌聲,整座黑色世界徹底活了。

匍匐在大地上的那尊怪物,猛然揮舞起八根天柱般的觸手,身體開始瘋了一樣地長大,像是一團不停分裂丶堆疊的肉瘤,一層疊一層,一瞬便翻漲了一倍有餘。

原本就漆黑的世界,隨著它長大而變得更加凝實,越來越濃稠,如同實質,從四麵八方朝著舜帝擠壓而來。

帝舜麵色一變。

那種感覺,原本像是一個人伸出手指戳在空氣裡,輕鬆自如,而現在,卻像是戳進了一塊生麵團裡,每前進一寸,都要耗費數倍的力氣。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感覺正變得越來越強烈。

再加上九位準帝的拚命阻撓,向前探出的那隻手,此刻終於慢了下來。

他放眼望向世界中心的莫名生物,聲音沉了下來:「它是活的。」

舜帝從未見過如此生物。

此刻,這東西竟然能破開人皇的權柄,對他形成壓製,這意味著,它在本質上已經自成一個世界,一個完全不亞於夏朝的世界。

「它的確是活的!」

江萬流趁機高聲道:

「這是我主耗費無數心血才尋到的寶物,無數年來悉心喂養,才將它喂養到如今這般地步。但它還不夠完美,它缺最後一塊可以升華的拚圖,那就是您!」

「隻要將您融入其中,它便是我主在人間最強大的助力,我主會帶著它,將整個人間同化,然後不費吹灰之力吞下天界,從此成為三界唯一的意誌!」

江萬流的眼神越發狂熱:

「我主答應過我,隻要您願意融入它的身體,便破例為您保留清醒意誌,從此以後,您便是我主之下丶唯一的天帝!

「大帝,彆再猶豫了!人皇有什麼好的?區區幾百年的壽命,蒼生如同鎖鏈,將您捆在這裡,動彈不得,您又是何苦?隻要您願意融入這裡,便能擁有無儘的壽命。而且,您不想去外麵看看嗎?這不是您從小的心願嗎?您忘了那隻鷹了嗎?

現在,就是唯一脫離牢籠的機會!」

這最後一句話出,江萬流不禁抬頭,看了一眼蒼穹深處的混沌,不知想起了什麼,眼眸深處仿佛響起一聲高亢的鷹鳴。

「去外麵看看......我還有機會走出去嗎。」

夏朝有一種鷹,名為烈火隼。

性格暴烈,成年便是天空霸主,關不住,也困不住。

靈甫曾抓來一隻送給舜帝,舜帝親自將它關在籠中,想要熬服它。

誰知那鷹不吃不喝不睡,整整熬了三個月,把自己活生生熬到瀕死,也冇有絲毫妥協的意思。

舜帝放它自由的那天,它歪歪扭扭地飛出牢籠,帶著無比的喜悅衝向天際,仰天長鳴。

那時的舜,怔怔地看著它,仿佛內心深處被什麼東西觸動,他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木棍,像是在揮出一道道劍氣,豪邁地發誓:

「好鷹!今日算是讓我見識到你的厲害了,我服了......但總有一日,舜也要走出這牢籠,去真正的世界之外,看看外麵究竟有什麼,讓所有人都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那年,他二十八歲,風華正茂。

如今,他七十八歲。

在人皇短短百年的生命中,他已漸漸走到了暮年。

五十年前揮出的那道劍氣,仿佛穿越了時間,重重斬在了他自己身上,將那最後一絲少年氣斬落。

「我這一生......還有機會走出去嗎」

他發出一聲歎息,輕像風,卻重像山。

歎息落下的瞬間,周遭的世界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忽然變得更加黏稠,從四麵八方轟然碾壓而來,舜帝周身的氣勢,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被那濃稠的黑暗層層包裹。

人皇,不可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