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夫人麵露苦澀。

當初蘇言給她的承諾是:護送全家出城,給三百索,找到安全落腳處,再給三百,一個月後結清尾款四百索,攏共一劫。

可那是她以平等地位談下來的價碼。

誰料一炷香後,她的底褲便被安卿魚扒了個乾淨,再提約定,已是個笑話。

鮫夫人也是個聰明人。

眼見蘇言此刻心情不錯,她立刻轉身,又捧出兩個錦盒。

同樣,盒中各有一枚劫玉,熠熠生輝。

加上蘇言手中那枚,整整三劫,這是她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底。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蘇言麵前,悲聲道:

「罪人鮫氏,當下能拿出的隻有這麼多。但鮫氏一族還有七十三間商鋪,其中六間位於夏都,全部變賣,至少還能湊足三枚劫玉,願意全部獻給您!

「罪人自知犯下大罪,罪該萬死,可我夫君與三個孩子,對此事一無所知,隻求鉤大人網開一麵,饒他們一命。」

蘇言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鮫夫人,沉著臉,一言不發。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鮫夫人一家,因為此事,九族都難逃一死!

就算她傾儘家產,也無濟於事。

如果說屠戮一城萬人,足以讓鮫夫人被淩遲處死,而設計刺殺兩位帝子的嚴重程度——但凡與她沾親帶故的,恐怕都得人頭落地。

刺殺事情,如果放在大夏其實還好一些......

例如,誰要是設計刺殺葉梵,此人後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除了端鐵飯碗時,政審過不了,也不會有其他的大礙。

但這裡,畢竟是一個皇權至上的時代。

風虞二人不止是人皇的家人,更象徵著他的權威,敢於侮辱人皇權威的人,天上地下,再無生路......九族都得感謝他八輩子祖宗。

家中蚯蚓和雞蛋,都夠嗆能活!

三個親生骨肉還想活?

時間在極度的壓抑中一分一秒過去,鮫夫人終於明白了什麼,無力的摔倒在地,低聲抽泣起來,直到徹底壓抑不住,幾乎哭到力竭昏眩。

北司主將她擁入懷裡,陪著她直淌眼淚。

片刻後,蘇言冷漠開口:

「不是每個懺悔的人,都值得同情。你將那怪物放入城中時,早該想到這座城中會生靈塗炭,但你仍然做了,所以你罪該萬死,即便被淩遲,也不配得到半分同情!」

「還有你。」蘇言看著北司主道:

「作為一方司主,食一方劫氣,冇能庇佑住城中萬民,本就失職,再加上凶手是你的妻子,你也該死......至於完全不知情,我不信!」

東窗事發了,你一點不知情?

如同家中妻室年年外出半年,去緬北園區割人腰子,一割便是十餘載,每次都能帶回一筆巨款。

家中枕邊人卻說不知道她在外麵做什麼......至於為什麼這麼賺錢?可能送外賣呢!

這等鬼話,誰信?

「你二人必須死,否則城中那萬民冤魂,無法安息。」蘇言斬釘截鐵定下死罪,旋即話鋒一轉,

「但這三個孩子......」

說話間,蘇言甩動衣袖,力量穿透簾子,將躲在門外,正要偷聽的三個孩子,掃暈了過去,虛托著,遞給鮫夫人。

鮫夫人立刻驚醒,不停求饒。

「求大人,救救我三個孩子。」

蘇言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道:

「刺殺兩位帝子的事,我可以做主,替你們瞞下來。一但不涉及皇權,你三個孩子也就不會受到牽連...但我要你夫妻二人去做一件事。」

鮫夫人與北司主同時抬頭,看向蘇言身後的風子。

卻見這位被伏殺的當事人,正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像是在仔細研究著什麼,顯然是在假裝冇聽到,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鮫夫人心中驚駭:此人竟能做帝子的主?

但她深知機會稍縱即逝,趕忙以額觸地,顫聲道:「大人,請吩咐。」

蘇言道:

「你在黑乳這些年,負責一大部分生意往來,想必對它的產業鏈了如指掌。我若讓你不惜代價,在最短時間內,將你能找到的所有隱藏財富全都搶回來,你能搶多少?記住,是不惜代價丶不擇手段!」

鮫夫人略一計算,臉色發苦:

「黑乳組織深不可測,甚至有高劫煉氣士坐鎮,以我夫妻二人的實力,恐怕......」

「有一點你還不知道。」

蘇言打斷她,「大帝已與黑乳開戰,這組織當下自顧不暇,冇有餘力阻攔,這是最好的機會,況且,我冇讓你們親自動手。」

他朝身後招了招手。

「哞——」

虛空裂開一道縫隙。

夔牛嘴裡還嚼著空氣,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出來。

那股厚重的氣息如山嶽傾軋,壓得鮫夫人呼吸一滯。

蘇言拍了拍牛頭,算是打過招呼。

即便到了如今,他也冇能看透夔牛的真實實力,但換算成劫的話,至少也在二十劫以上。

準帝不出的情況下,足夠了。

鮫夫人不敢妄言,仔細盤算了片刻,才道:

「我掌握的資源和內部消息......若有您這妖獸相助,放開手腳去搶,七天之內,大約能搶到二十五劫,若時間再長,黑乳那邊必定察覺我已叛變,便會處處設防。」

「嘶——」

話音剛落,風子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五劫?這個數字,已然接近夏朝如今國庫的總存量了,就這樣輕飄飄地從一位尚未入劫的老太太口中說出,著實令人覺得荒謬。

蘇言點了點頭,倒是一點也不奇怪。

畢竟是享受過信息大爆炸時代的人,月薪三千,挪用公款去給女主播當榜一大哥這種事,一點都不稀罕。

小人物有時掌握的,從來都不小。

「五天,我隻給你五天。」蘇言伸出一隻手,「五天之內,你帶著夔牛,搶夠三十劫,我保證你的三個孩子會健康長大。」

他頓了頓,語氣淡了下去:

「至於你二人......死在外麵吧,明早出發,今晚再陪陪孩子。」

鮫夫人與北司主對視一眼,跪拜到底,久久不曾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