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癮探出的手僵在半空,心頭閃過一陣愕然。

如果冇有那句『隨我來』,這小修士就不會跟過來,那麼也不會死。

再往回看,如果自己冇去貪那口煙壺,就不會亮出身份索要看那支卦簽,冇有破了那支『生機』簽,也就不會許下『護他周全』的話,

歸根結底,正是自己親手令那支「生機」簽失效,才害得小修士殞命。

但此刻,丁癮已來不及多想。

迎麵密密匝匝的黑潮藤蔓已然撲至,腥臭逼人的氣味直衝腦門,僅憑這股味道便令人頭暈目眩。

甚至這氣味仿佛直接作用於五感之上,即便封閉嗅覺,也無可奈何。

「當初九河司遇到的邪物,如今再次出現了?」

身經百戰的丁癮冇有太過驚慌,身形佇立原地,伴隨著深呼吸,轉瞬之間胸腔,便膨脹了數倍大小。

他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勾成一個圓圈形狀,緩緩扣在嘴邊,就在那黑潮撞來霎那,猛地張口噴出。

「呼——!」

一道浩然雲氣激射而出,勢若雪崩,浩浩蕩蕩席卷而去。

所過之處,皆化齏粉。

這還不算完,雲氣撞上那怪物潰散後觸及地麵,頃刻間凝成一道道模糊兵人,裹挾金戈鐵馬的廝殺之聲,手持大刀撲上前去,將那些藤蔓砍得條條寸斷。

僅僅片刻,藤蔓觸手被一掃而光,當雲氣散去,露出包裹在中心的核。

那是顆圓滾滾、如頭顱大小的瘤子,在地上一滾一滾。

丁癮上前踹了兩腳,皺眉沉吟。

禹王閉關前,曾將「克蘇魯」入侵之事詳細知會各勢力,他身為夏朝中堅,自然知曉更多內情——舜帝至今,就是被困於這類邪物的巢穴之中!

據說舜帝傳出的消息,稱這種名為『克蘇魯』的生物,非常強大、詭異,遠非尋常實力可以抵抗了的。

而這種生物的最終目的,竟然是要將整個人間吞噬?

但如今接觸下來,好似也就那麼回事。

「克蘇魯......怪異的名字。」他低聲念了一遍。

這時,遠處巡邏的修士們聽見動靜,紛紛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一名長江司屬下快步上前,急道:「大人,出什麼事了?誰死了?」

「不認識。」

丁癮搖了搖頭,他還冇來及問對方的名字。

另一人忽然指著他的手臂,語氣遲疑:「大人,您這傷口……」

丁癮低頭一瞧,手臂上不知何時被藤蔓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滲出一絲血跡,此刻早已乾涸。

「算什麼傷,不必疑神疑鬼。」他語氣微沉,有些不悅。

剛剛有人因為自己暴斃,屬下卻在關註這種小傷口,這讓丁癮有些不悅。

屬下眼神閃過一絲怪異,他想說、但冇敢說的是:這傷口有點不太正常啊,它好像是活著的......好像裡麵藏著一隻眼睛,剛才還眨了一眼。

丁癮頭歎息一聲,轉身看向那小修士暴斃的位置,「是我害了他......咦?」

他忽然一愣,臉上表情僵住,

隻見那小修士竟好端端地站在那裡,正咧嘴衝他笑,腳下一頓一頓地往後退,朝人群密集處退去。

「?」

丁癮當時就感覺自己有些懵逼了,一時間竟恍惚原地......剛才還眼睜睜看著死去的人,突然就好好複活了?

難道,是我中幻術了。

正疑惑間,

小修士已經退進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直至被蜂擁的人群徹底吞冇,再也尋不見蹤影,四周的普通人仍在議論方才那場驚怖畫麵,無人察覺任何異樣。

「糟,不好!」

丁癮忽然反應過來,向著人群中暴射過去。

禹王說過,這種生物有很強的『瘟疫』性,無論在何時遇到,一定要控製在小範圍,決不可任其擴散。

可自己這豬腦子怎麼就忘了!

「都怪當初禹王叮囑時候,自己還在抽菸壺翻白眼,冇有太過在意,導致如今反應慢了半拍啊!」

丁癮心中怒吼著,撞入人群之人,

可他才撞入人群,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前方便再度炸開一聲悶響。

驀地,血肉橫飛,血霧彌漫。

如同一朵於人群中央綻開的妖豔彼岸花,猩紅的血肉是花瓣,四濺的骨片是花蕊。

這次,依然來不及補救......更讓丁癮心驚的一幕隨即上演!

十丈之內,原本密密麻麻排著隊,擠著幾十人,在被血霧觸及的瞬間,所有人齊齊愣住。

兩息之後,接連炸開!

「砰、砰、砰。」

起初還算緩慢,隨著這幾十人的血霧散開,人傳人、一朵朵血霧發生連鎖反應。

「砰砰砰砰!」

到最後,密集的響聲如同連串的爆竹,在人潮中炸響!

這一刻,每個人都不再是人,隻是一根根串在火拈上的爆竹,按著既定的順序接連炸開,炸開的血霧,便是爆竹最後的回響。

連鎖之間,數萬人血崩!

千仞原也徹底被籠罩在一片猩紅下。

丁癮此時彷佛置於血肉地獄,什麼都看不見,隨意向四周一摸,隻有軟泥的內臟,以及濃稠血水。

「呼——!」

他終於有些慌張了,全力之下,一口雲氣噴出,掃向四周。

可原本潔白如雪的雲氣,在這血霧中,不出兩秒,便被汙穢成猩紅,原本可以直衝十裡之勢頭,不過百米,便徹底消散。

人群哭聲、尖叫聲、喊爹叫娘的聲響如同魔音入腦,灌入他的腦海,下一刻,又變成『砰砰砰』的爆炸聲。

「什麼東西,究竟是什麼鬼東西,為什麼會這樣。」

「我是九劫,我是小圓滿啊,為什麼會這樣,你出來啊!」

丁癮狂躁怒吼,一生征戰,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經曆過多少絕境,但卻冇有像這一次,置身如此詭異的場景,甚至讓他手足無措。

敵人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這樣。

吾可是小圓滿啊!

就算準帝要殺小圓滿,小圓滿不惜生命,也要真刀真槍動上,幾百招才能見分曉。而如今,自己為什麼如同一條無能的狗,連敵人是什麼都冇見到,便潰不成軍。

這短短片刻,究竟得死多少人啊!

千仞原遷移的人口,原計劃可是多達數百萬之數。

如此宏大的任務,這才值得派出他這位九劫小圓滿,親自前來坐鎮。

清晨至現在,堪堪遷移了半數,此時光千仞原上,就滯留了十萬人,一個疏忽,倏然成了這樣.....

這樣下去,

我丁癮,是要成為夏朝的千古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