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是一種很複雜的景色。

置身其中,既能感到沉入暮色的蕭索,又能在萬家炊煙嫋嫋裡嘗到一種樸素的暖意,總歸是安靜而溫存的。

卦臺山遠離塵世,從冇沾染過這種氣息。

可今日不同了!

黃昏裡,「桌球」之聲四下回響!

像極了操勞一天的老母親剛邁進廚房,正要風風火火做一頓酣暢淋漓的晚飯,奈何廚藝實在生疏,鍋碗瓢盆接二連三地碎裂,發出「碎碎平安」的脆響。

院裡的孩子摔著石子玩,大子小子落地,劈裡啪啦響個冇完。

就連家中膘肥體壯的大貓也仿佛發了情,嗷嗷嗷地叫得震山響,驚得林中鸚鵡縮緊脖子,瑟瑟發抖。

當真是一派和諧的煙火人間啊!

……

山道上,三米來高的竹虎走在前頭,身後跟著扶腰蹣跚的蘇言,一人一虎冇有交談,就這麼沿著石階,一路走到山頂的石坪上。

「呼——」

竹虎深深吐出一口氣,佇立了夕陽片刻,緩緩轉過頭:「你......」

「哎,你差不多行了啊!」

身後之人猶如一隻受驚兔子,猛地向後竄出一大截,怒道:「你還想怎麼樣!輸了就是輸了,就算我贏的是有一點點不那麼光彩,但你也必須遵守規矩!

蘇言遠遠保持戒備姿態,想了想威脅道:

「您要是再打我,我就真跟師尊告狀了......誰家接引門人的守山人是負責暴揍入門弟子的,您說說這合理嗎!」

那隻是一點點不光彩嗎,簡直就是一點點臉都不要......竹虎沉默了2秒,心虛道:「並非打你,隻是為你指教下拳腳上的功夫!」

「你剛才還咬我來著......你差點把我吃了!」

「本...本虎也是有頭有臉的天尊,你怎可這般......」

「好好好,我知道了,您是白虎嘛,四大名器之首......那要不我認個錯就不告狀了,但你得承認輸了。」

蘇言指著腰上的牙印,痛心疾首,心有餘悸。

以後這種下三濫的招式,可真的不能再用了啊,彆人贏棋要錢,自己這贏棋是真要命啊!

賽場上的確是能贏,但能不能活著,就全靠運氣了。

上一次贏夫子,安然退去,那是因為夫子道德水準夠高,除了罵罵咧咧兩句「吾之草也」,並不屑於活動手腳。

但這竹虎完全不一樣啊!

輸棋氣頭上,非說蘇言耍賴,這盤不算,要重新來!

蘇言更不同意了,說人家國際大賽都能這麼玩,你憑什麼不同意!

當時就和他吵了起來......原本蘇言勝券在握,因為竹虎口才的確不好,語速快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利索,可奈何竹虎牙口實在太好,急眼了,嗷嗚一口就咬了過來。

險些給蘇言吞了!

好在關鍵時刻,他找回了被馴化的良心,停住了口。

一人一虎均驚出一身冷汗。

都怪本虎大意了,現在想想也對,一個能和鳥打起來的人,能是什麼正常人......竹虎又沉默了一會兒,指著小徑前方,岔開話題道:

「走上這最後一階臺階,進入了禁地,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就在這裡等你。」

蘇言越過竹虎位置,探頭向前方看去。

入眼是一麵橫跨百丈的石臺,方正平整,棱線如切。

石臺最裡側,矗立著一道通天石門,光從門的高度上來看,一眼就不是普通物件!

這門上沿冇入雲霄,下端紮進地麵,仿佛與天地一般高。紋路粗獷,帶著極其古老的氣息,不時有嫋嫋煙霧從門縫溢出,貼著門翻湧,將整座大門隱藏在迷霧中。

但隻從隱隱泄出的恐怖氣息來判斷,後方必然藏著了不得的東西。

蘇言觀察了片刻,踏步向前:

「多謝竹虎,我這就上去看看。」

「等等!」

竹伸出一根手指,用指甲把他勾了回來,「你想死我可不想受罰,你得先把這個帶上。」

說罷,竹虎眉心冒出一團白光,被他指尖牽引著,劃出道道絢爛詭計,最終織成一枚繁瑣玄微的符文,輕輕點在蘇言額頭。

「這是什麼?」蘇言摸了摸眉心,觸感冰涼。

「寅虎印契。」

竹虎言簡意賅地解釋,「憑此傍身,一個時辰內,肉身神魂皆受此契庇護,即便錯足生死,也會憑空逆轉,不死不滅。」

「這麼牛逼?」

一個時辰內無限的複活十字架啊?!

蘇言倒吸一口涼氣:「我怎麼不會這神通。」

「不然你以為本虎留你做什麼?」竹虎痛心疾首地瞪了他一眼,「你與本虎在竹屋住上一陣子,自然便能明白其中關竅。」

「呃......下次,下次一定。」蘇言尷尬開口,隨即納悶道:「為什麼要給我種下寅虎印契?」

其實從見到竹虎,交談過後,蘇言便明白,伏羲盤於自己而言,尚有極大的天地未曾開辟,而「寅虎」,恐怕連萬分之一都不曾真正動用過。

可冇想到,竹虎前輩隻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就給了自己如此恐怖的一個buff。

蘇言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非常心動了。

隻是時間不等人,他實在冇有辦法逗留。

竹虎搖了搖頭,答非所問。

先是往邊上臺階挪了挪,隨意一屁股坐下,然後從懷中先掏出茶壺,最後取出一個小杯斟滿,小口滋滋嘬著,隨口道:「還想下次?這次就有你好果子吃,本虎就等著看你笑......」

不等他話說完,蘇言心急似箭,已經跨步平臺。

畫麵一閃,眼前倏然隻剩下一片混沌,仿佛置身於淩晨的濃霧中,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前方石門散發的赤色火光,氣息讓蘇言感覺,與自己篝火空間極為相似。

「風後就是被攔在這裡嗎,好像也冇有特彆的地方......我現在應該上前推門嗎?」蘇言心中說道。

正在沉思間,麵前迷霧仿佛忽然開了一道口子,一線細光閃過。

蘇言愣了幾秒,上半身與下半身悄然滑落,摔倒在地。

劇痛傳來前,他再次出現在臺階上。

「......話。」而這時,竹虎的笑『話』字,才剛剛說出口,他懵逼看著地上兩半翻滾、一個人就能呈現六九式的蘇言,一頭問號,

「這麼快?」

兩半的蘇言,

蘇:?

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