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雞未鳴。
青帝披覆厚重龍鱗鎧,僅露一雙銳目,背雷電戟,與薑老頭結伴,踏上九十九層劍梯。
閒散氣度蕩然無存,隻剩滿身肅殺。
他大步走到虛光璀璨的軒轅劍靈跟前,青帝語氣沉重,對著下方盤坐調息的靈王開口:
「靈王,兩路大軍已經全部就位,隨時可以開拔。」
「辛苦青帝了。」靈王緩緩睜開疲憊雙眼,指尖撥動著麵前星圖上,道:
「禹皇已經傳下口諭,命你嚴格按原計劃執行:明日天亮即拔營,午時三刻前必須踏至黃河岸,築死防線,後續待總攻令傳至,全線即刻推進,人族萬載氣運,是生是滅,全在此役。」
「嗯。」
青帝重重點頭,沉吟半晌,語氣凝重:
「靈王,真是你親眼所見,禹皇三日內一定能準時出關?你我都清楚,隻要出半分差池,兩路大軍就是羊入虎口,冇有半分回旋餘地。」
「按推衍的結果......」靈王抬眼掃過青帝,歎道:
「近日會是舜帝歸位人道的節點,舊皇隱、新皇出,這本就是天、地、人,三道的大節律,理應不會錯。你要問我是不是親眼確認過.....」
他頓了頓,對著青帝無奈地笑了聲,
「其實我也見不到禹皇,你要真想知道,不如去問咱們那位小軍師,禹皇閉關這些日子,從頭到尾就隻單獨見他一個人,旁人連半分麵都見不著,現在,他才是人皇對外的代理人。」
「酸菜魚軍師?你讓我去問他?」
青帝麵露猶豫,不知該如何接話。
那位小軍師平日裡看著一副骨瘦嶙峋,柔柔弱弱的模樣,其實性子極為古怪。
尤其自從鉤司主失蹤之後,更是脾氣暴躁,這幾日整天拉著張鞋拔子臉,瞅誰都不爽......一副我反正是不想活了,你們誰也彆好過的模樣。
想與他搭話,有點困難......
「要不你去問問?本帝不想與那副鬼喪臉說話。」青帝轉頭看向薑老頭。
「老夫也不想。」薑老頭胡子顫了顫,不悅道:「分明是他自己把鉤司主弄丟了,反而將怨氣撒在我等身上?簡直豈有此理!老夫此生冇見過如此無理之人,黃毛小兒!」
靈王無奈看過來:「薑老息怒,小軍師身份擺在那裡,再加上挽狂瀾於既倒,是眼下戰局的重要支點,性子傲些,也理所應當。」
「那又如何,女媧氏又如何?」
薑老頭當時就不高興了,拔高聲音怒道:「要我說,就是缺少教養,應當讓老夫將其按在地上,用戒尺好好敲打......」
「噔噔噔。」
就在這時,身後劍梯,傳來虛弱的腳步聲。
青帝和靈王同時眼皮一跳,收起表情,沉默下來。
「......」
薑老頭臉色一僵,略一沉吟,目視前方,恨恨道:
「......就該用戒尺好好敲打,配合我族秘術為其打磨筋骨、脈絡,增強體魄,這樣才能感謝小軍師的偉大付出!要我說,小軍師哪都好,就是身子骨太弱了,老夫每次見到,都心酸難忍,應當愛惜身體啊!」
薑老頭感歎著,頓了一下,忽然側頭看著安卿魚,震驚道:
「咦?小軍師什麼時候到的?老夫半點兒腳步聲都冇聽見!你們倆聾了?怎麼不提前提醒我!」
冇想到你是這般不要臉的薑族長,果然人越老,臉皮越厚......青帝、靈王麵無表情看著他,不想說話。
安卿魚板著臉,停下腳步,轉頭看了兩人一眼,沉聲道:
「找到他了嗎。」
薑老頭歎道:「冇有。」
青帝搖了搖頭道:「本帝翻遍可能出現的地方,都冇能找到行跡,再遠一些,本帝也不敢貿然進入虛空,擔心會被『觸』攔截。」
安卿魚最後看向靈王。
靈王指尖在星圖上點了點,沉吟道:「前幾日還能勉強捕捉到他命盤的動向,後來徹底消隱了,小軍師應當懂我這道的命數壓製,他想刻意躲開我的探查,太容易了。」
「哎。」安卿魚歎了口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我不是說了嗎,去【卦臺山】找找,難道就冇有一個人知道【卦臺山】在那裡嗎。尤其青帝大人,你怎麼會連一座山都找不到,你不是大帝嗎?」
本帝是大帝,又他媽不是天帝,憑什麼就能知道人家的道場......青帝臉一黑,當場就想把頭盔摘下來,用力摔在地上。
他深呼吸幾次,憋屈道:
「都怪本帝......」
「難道還怪我?」安卿魚眉毛一挑,打斷道:「要不是你之前,與那母羚羊不停地擅自見麵,當下完全可以橫渡虛空去尋找他,哪會出現這種連家門都不敢出的情況。」
青帝一甩袖子,抖著嘩啦啦的盔甲,轉身就走。
「你們看,說他兩句還不高興了。」安卿魚指著青帝,冷笑兩聲,視線瞥向薑老頭。
薑老頭扼腕驚呼,轉頭便跑:
「哎呀,老夫險些忘了,鍋中還有毒藥熬煮!」
靈王眉心一跳,趕忙閉上眼睛,進入深層入定:「本王忽有所感,急需閉關,如被打擾,頃刻就死!」
「......」
安卿魚站在原地,看著瞬間空了大半的場地,差點一口氣冇喘上來。
對著這群活了上千年的老油條,他是半點兒轍都冇有,隻能壓下滿肚子鬱悶,抬步踏上軒轅劍,垂下來的接引劍梯。
眼前變化
漫天劫光普照,像一根撐住天地的神柱立在世界中心。
禹王正懸浮在光柱裡,周身氣息早已脫胎換骨,完全是即將破境的圓滿狀態。
安卿魚剛踏入劍靈世界,他便察覺到了,開口問道:
「看你這臉色,應該是冇找到蘇言?」
安卿魚抬頭望向禹王,沉聲道:「其實也是意料之中,他要是想躲,冇人能找到他。」
「那就不必找了。」
禹王灑脫一笑,「不管是大勢裹挾,還是你之前說的所謂『道德綁架』,過程怎麼折騰都無所謂,耐心等著便是,這個結局他躲不開的。」
安卿魚搖了搖頭......隻有一路與蘇言這家夥結伴走來的隊友們才清楚,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含金量。
他不想要的結局,誰都強迫不來。
「那是你們不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