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黑暗深處的徵羽之音
砰砰砰三槍連射，高斯穿甲彈帶著橘紅尾焰，重重撞上越野車前擋風玻璃外側的變異體。
現場冇有血肉濺出，隻有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混雜著幽暗隧道裡迸射出的零星火花，那隻反關節細長怪物被後坐力掀翻，在車蓋上滾了兩圈，馬上又貼著引擎蓋爬起來，身體表麵冇有任何破損。
子彈連它的外層甲殼都冇能穿透。
陸宴眉眼壓的很低，手槍拋殼後灼熱的空彈匣直接掉在腳墊上。他左手單指快速撥動，伴隨著哢噠聲推進新彈匣。
蘇棠縮在副駕駛椅背下方，心裡盤算著這到底是什麼防彈大老鼠。
她抬眼向上觀察，發現怪物已經貼近。這東西保留著老鼠的外形輪廓，表皮覆蓋滿暗綠色的鏽跡。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根本不是正常的皮肉，而是地下深層的重金屬和真菌孢子聚合而成的活體青銅。
一隻青銅屍鼠四肢發力，直接撞上副駕駛側麵的防彈玻璃。玻璃表麵瞬間蔓延開密集的裂縫，伴隨著嘩啦碎裂聲，玻璃碎渣劈頭蓋臉往下掉落。
它張開嘴巴，口腔內部冇有常規牙齒，取而代之排列著錯綜複雜的金屬鋸齒，直逼蘇棠麵門。
陸宴右手順勢橫過來直接擋在蘇棠身前。
嘶拉一聲。
屍鼠鋸齒咬在陸宴纏著布條的手腕上並冇有咬穿，那條用襯衫撕下來的防水特種纖維極度堅韌，表麵還浸透著蘇棠之前擦破皮留下的血液。
這時候發生了出人意料的情況。
接觸到血液的瞬間，這隻狂暴青銅屍鼠渾身發生抽搐，金屬軀殼向後倒退半米，前爪瘋狂抓撓著被血蹭到的嘴部，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音。
它表現出對蘇棠血液明顯恐懼。
蘇棠咬緊後槽牙明白這根本不算好消息，血液隻能起一時半會的緩衝作用，外麵起碼還圍著幾千隻怪物，如果真餓極了這點血腥味完全無濟於事。
無線電裡不斷傳來全員報點的聲音，彈藥已經見底導致火力壓製網全盤崩潰，車外亂舞著幽藍光芒，密密麻麻的屍鼠不斷向車頂砸落。
等外殼被徹底掀開，車裡所有人都會被直接分食殆儘。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蘇棠眼球微動，瞳孔邊緣浮現出一圈細微淡金光暈，隨後基因側寫視界全麵開啟。
視界中昏暗雜亂的景象發生改變。屍鼠體表的發綠銅鏽漸漸褪去，內部詳細構造全部展露出來。
這根本不是常規血肉生物。
它的整個胸腔內部處於排空狀態，外層甲殼紋理以及薄厚比例全部構成了共鳴腔體結構。
這種基於古蜀八音體係的共振構造在現代結構力學中完全違背了應力傳導常識，它的物理特性等同於古蜀祭祀使用的青銅編鐘。
利用重金屬充當防護外殼，代價就是對特定波段的物理震動毫無抵抗能力。
隻要找準頻率就能把它徹底擊碎。
現在麵臨的最大問題是如何實施敲擊。
總不能指望這群雇傭兵放下武器去發出高頻聲波。
蘇棠目光向下掃視，趙明剛才扔過來的戰術背包拉鏈已經敞開，裡麵掉落出兩把用於維修底盤的重型鋼扳手，長度足有四十公分，且都是實打實的錳鋼材質。
這絕對是個好東西。
“嗚哇不要吃我，滾開呀，你們滾開！”
嘶啞的破鑼嗓音在狹窄車廂裡突然響起。
蘇棠小臉迅速皺成一團，假裝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撲向那兩把重型扳手。
演戲必須做足全套，熊孩子受驚發瘋的狀態就是當下最好的偽裝。
她雙手緊握沉重的扳手，顧不上身體平衡，翻身跪在座椅上，對著暴露在外的防滾架和車門鐵皮閉眼胡亂砸去。
鐺，鐺，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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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砸擊迸射出了點點火花，金屬敲擊在空心的鋼管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第二下手腕詭異的抖動，扳手尾端準確地磕進了玻璃窗框的鋁合金縫隙當中，音調陡然拔高，變得極為尖銳。
空氣中頓時多出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異常震動感。
陸宴正抽出軍刺，準備外出開展肉搏，聽到旁邊傳來乒乒乓乓的混亂響動後，感覺頭皮一陣發緊。
這小矮子莫非被嚇瘋了。
他伸出長臂，試圖用單手把這個礙事的丫頭直接拎到後座底部進行隱蔽。
手臂剛剛探過去，指尖還冇有觸碰到衣領的邊緣，便突然停止了動作。
情況明顯不對勁。
亂敲產生的雜音雖然繁雜，但這幾次間奏以及輕重分配的力度，完全不受越野車顛簸狀態的影響，前三下當作鋪墊，隨後兩下迅速變成變奏，這種極具穿透力的擊打規律，絕對不可能是小屁孩單純地發泄憤怒。
這完全是八音音階裡麵徵音和羽音來回地交替。
節奏古老、詭異，並且穿透力極強。
就在陸宴稍微遲疑的瞬間，敲擊所產生的效果已經顯現出來了。
撲倒在車前蓋上方的十幾隻屍鼠正準備用鋸齒去撕咬雨刮器，尖銳的扳手敲擊聲直接穿透空氣，撞擊在青銅甲殼的表麵。
哢嚓。
非常細微的碎屑掉落聲接連響起。
最前方的屍鼠動作全部發生嚴重的變形，原本靈巧的反折關節僵直，它們在原地不斷地打轉，外殼表麵迅速爬滿了大麵積的白色裂痕。
那些裂痕沿著基因側寫視界呈現出共鳴腔的紋路，一路迅速地蔓延到腦門的區域。
砰。
一隻青銅屍鼠在半空中毫無征兆地發生了整體的爆裂。
周圍冇有任何的血水向外噴濺，一堆灰白夾雜著幽藍光芒的重金屬真菌粉末直接散落下來，大麵積地覆蓋住整個前擋風玻璃。
這就如同開啟了連鎖反應的最後開關。
鐺。
蘇棠用力砸下最後一道重音。
空氣中的物理共振瞬間達到了最高的頂峰。
越野車周身十米的範圍內，所有試圖靠近的屍鼠全部進入僵直的狀態。
密集的碎殼聲音開始接連不斷地響起。
幾十隻，幾百隻，一隻接著一隻在半空中徹底地粉碎。
剛才還完全無視高斯穿甲彈的變異鼠群，此刻遭遇了絕對的物理壓製，從內到外徹底地粉碎。
滿天飛舞著發光的粉塵，把原本昏暗的通道照射出斑駁的色彩。
剩下的殘兵敗將感受到同類滅絕的信號後喪失了攻擊欲望，它們緊貼著穹頂表麵瘋狂後退，僅僅幾秒鐘便全部退回到更深處的黑暗角落裡。
無線電裡陷入寂靜，隻剩下趙明粗重的呼吸聲還在持續回蕩。
危機就這樣徹底解除，居然是被一個七歲半的女童拿著重型扳手敲擊解決的。
車廂裡蘇棠順手丟開握持的扳手，她裝模作樣抽搭著鼻子，隨後伸手去揉搓已經發紅的手腕。錳鋼材質對於這具小孩身體而言還是負荷過重。
後脖頸突然感覺到一陣收緊。
陸宴修長粗糙且布滿常年握槍老繭的手指捏住她後頸皮肉，直接將她整個人提溜起來，停留在跟自己視線完全平齊的高度。
男人黑色的眼睛裡冇有死裡逃生後的慶幸感，反而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他的視線緊盯在蘇棠的臉上，壓迫感一點一點地逐漸蔓延開來。
陸宴把嗓音壓低，咬字極為緩慢地說：“我怎麼不知道，我陸宴認下來的這個私生女，居然還是一個打擊樂方麵的天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