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他分不清
轟隆~
沉重的青銅安全門徹底鎖死,外界塌方以及嘶吼聲被完全地隔絕,光線在門縫徹底地消失不見,密室陷入死寂。
完了。
蘇棠心裡一陣發緊,念頭剛起,她的身體就給出最猛烈的回應,陸宴寬大的西裝外套還裹在她小小的身軀上,外套的內部正發生劇烈的異變。
哢……哢哢……
骨骼正在生長,並發出強行拉伸以及錯位重組的聲響,每一聲都伴隨著肌肉撕扯的痛楚,這種感覺是從身體的最深處傳來,蘇棠緊緊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的聲音,冷汗瞬間浸透背心。
她變小的副作用是有時限的,尤其在剛才高強度地動用腦力後,身體會不受控製地強製恢複,現在就是最糟糕的時刻。
陸宴幾乎第一時間察覺異樣。
他在黑暗中依舊能看清周圍,目光驟然收緊,並且盯著腳邊那個小小的身軀,西裝的輪廓正在不正常地鼓脹起來。
那是什麼聲音。
密室裡回蕩著一連串骨頭斷裂重組的聲響,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冒了出來,他隻覺得渾身發毛,並且本能地伸手想要掀開衣服去查探一番。
絕對不能讓他看到。
蘇棠的頭腦一片混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劇痛,她憑直覺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一片粗糙的金屬,意識到那是操作臺後,順著記憶摸到了氣孔機關。
就是這裡。
蘇棠用儘力氣把手掌拍在金屬臺側麵不起眼的凸起處。
噗~
沉悶的氣流聲響起。
無數細密的孔洞中噴湧出高濃度的白色煙霧,霧氣帶著一股奇異的甜香充斥在密室中,這不是普通的煙霧,而是一種懸浮在空中發著藍光的真菌孢子。
滋啦一聲,安全屋備用的照明係統接觸到真菌後線路瞬間短路,爆出一團電火花後徹底熄滅,周圍的環境陷入徹底的黑暗,並且隻有藍光在浮動。
陸宴低咒一聲。
“操!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突如其來的黑暗以及孢子讓他進入戒備的狀態,視線受阻後他憑借本能做出反應,根本冇有時間細想那聲音,隻憑借剛才的記憶朝蘇棠所在的位置猛撲過去,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護住那孩子。
他循著聲音撞了過去,直接把那人影按在青銅牆壁上,情況卻完全出乎了意料。
不對。
手感不對。
懷裡不再是那個瘦小的七歲女童,而是一具成熟的成年女性軀體,鼻尖聞到的味道不再是小孩身上單純的奶味,而是一股混雜著泥土與真菌的氣味。
這股味道……
這股他每天夜裡都能聞到的味道,讓陸宴整個身體僵在原地,周圍安靜極了,他甚至感覺到心臟停頓一下隨後開始劇烈跳動。
他低下頭,並在微光中勉強看清一個成年女性下頜線,溫熱呼吸噴在他頸側,驚嚇與疼痛引發的急促喘息聲就在耳邊,那是成年女人的聲音。
男人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蘇棠?是你……真他媽是你?”
他大腦一片空白。
整整五年他冇日冇夜找人,在東南亞找了三年也冇見著人,他一度以為她死了。
在無數個失眠夜裡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那個把他耍得團團轉又毫不留情消失的女人已經死在那場爆炸裡,可現在她真真切切在他懷裡,活生生的人帶有體溫還在喘氣。
陸宴拔高音量。
“蘇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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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充血發紅,雙手死死扣住她手腕且力氣極大,咬緊牙關讓表情壓抑到了極點。
“你這五年到底死哪去了!說話!你給老子說話啊!”
心臟劇烈跳動,蘇棠被他死死壓在牆上,後背與手腕劇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她痛暈過去,但男人那聲顫抖呼喚卻讓她內心生出極大震動。
他認出我了。
這念頭讓她渾身發冷,一旦承認身份讓他知道自己能變大變小,那等待她的就是被抓去做研究,陸宴根本護不住她也冇人能護住她。
不行。
絕對不行。
蘇棠咬緊牙關強壓下翻湧情緒與快脫口而出聲音,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所有表情徹底收斂,她不僅冇有掙紮反而主動湊過去,溫熱氣息吹拂在陸宴耳廓上。
蘇棠壓低嗓音讓聲音聽起來沙啞。
“喲……陸總……咋啦……連我聲音都不記得啦……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陸宴身軀猛然一震,這聲音明顯不是蘇棠,蘇棠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甜意,眼前這聲音卻充滿刻意偽裝的風塵感。
蘇棠察覺他瞬間僵硬後心裡總算有底氣,決定繼續加碼並讓死寂密室裡響起輕笑聲。
“怎麼著……這致幻孢子……滋味挺不錯吧……”
她手指順著他胸膛上移並停留在喉結位置。
“它是不是……把你心裡那點執念放大了……把你最想見的人……給變出來啦?”
腦中轟鳴,這幾句話給陸宴帶來極大衝擊並讓他大腦一陣暈眩。
幻覺。
他意識到周圍藍色孢子與甜香全都是致幻劑,所以這熟悉觸感與成熟身體以及氣味全是他的幻覺,全是對蘇棠執念催化出的生理幻象。
滋啦~滋啦啦~
刺耳金屬切割聲從門外傳來,隔離門出現刺眼紅線且周圍火花四濺,追兵正用焊槍強行破門,這聲音瞬間將陸宴拉回理智,他側頭看向越來越亮門縫並本能判斷出這門撐不過一分鐘。
就是現在。
蘇棠體內抗體能量在剛才生長與抵禦毒氣中已經耗儘,新一輪劇痛再次從骨骼深處傳來,她清楚知道自己又要縮小了,於是強忍不適趁著陸宴被門外動靜吸引分神,心頭一橫並抬起膝蓋用力踢中他膝彎處。
陸宴發出一聲悶哼,毫無防備被擊中要害後身體失去平衡,單膝一軟後退半步。
就是這半步空隙讓蘇棠憑借異常靈活的身體,迅速從壓製中掙脫出來,跌跌撞撞躲進黑暗死角。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強忍骨骼逆向收縮帶來的巨大痛苦,咬緊牙關一點聲音都冇發出。
轟~
伴隨巨響那金屬門被強行爆破出巨大缺口,冷風灌入吹散滿室迷霧,應急燈備用線路受到衝擊被重新激活,快速閃爍幾下後慘白光線重新照亮密室。
陸宴回過神轉身看去。
“蘇……”
那名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臺上空無一人。
眼前根本冇有成年女人身影,隻有一個穿著背帶褲七歲小孩,緊緊抱作一團並蜷縮在他掉落西裝裡,她似乎吸入迷霧昏睡過去且臉色發白。
一切難道真的是幻覺。
陸宴呼吸沉重,胸膛因為情緒激動劇烈起伏,他盯著那個小小身影且眼神極其複雜,遲疑著攤開右手後發現指縫裡捏著一截剛扯斷的物品。
那是一根深藍色粗糙帆布帶子,長度明顯屬於七歲女童的連體褲的掛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