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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俗謎反擊·墨淮丟臉

貢院鑼鼓聲落,齊帝金口定李畫船筆試甲等、順利晉級,周遭讚譽聲如潮湧來。

先前嘲諷他是泥腿子攀高枝的世家公子,此刻紛紛上前拱手示好,連翰林院三位大學士也圍攏過來,連聲讚歎他對《滿江紅》的解讀字字有風骨,句句藏家國。

李畫船抱拳一一回禮,糙漢臉上無半分得色,目光越過攢動人群,直直落向廊下的孟雨眠。

她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如鬆,見他望來,眼尾彎起藏不住的笑意,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李畫船咧嘴一笑,剛要邁步過去,一道陰惻惻的聲音便橫插過來,刺破了周遭的熱鬨。

“李畫船,你休要得意太早!”

王墨淮立在人群外,錦袍被攥得皺成一團,方才被齊帝當眾訓斥的羞辱還在臉上燒著。他是當朝丞相親侄,自幼浸淫詩書,向來以齊都才子自居,何曾被一個連戶籍都冇有的糙漢踩在腳下?更何況他心心念念的孟雨眠,眼裡竟全是這泥腿子的影子,這口惡氣,他斷然咽不下去。

周遭瞬間靜了下來,無數目光聚在兩人身上,等著看這場好戲。李畫船停下腳步,轉身挑眉:“王公子有何指教?”

王墨淮冷笑一聲,刻意拔高聲音,讓全場都聽得清楚:“方才那首《滿江紅》,誰知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野詞,死記硬背下來糊弄聖上?真有本事,咱們當場比經義,你敢不敢接?”

這話一出,四下竊竊私語頓起。

不少人也暗自嘀咕,先前見李畫船寫字歪歪扭扭,怎會突然對詩詞有這般通透的見解?保不齊真是提前背好的。

孟雨眠臉色一沉,剛要邁步上前,手腕卻被李畫船輕輕按住。

他側頭低聲道:“無事,我來應付。”隨即轉回頭,看著王墨淮咧嘴一笑,痞氣裡藏著鋒芒:“比就比,你劃下道來,我全接著。隻是醜話說在前頭,我若贏了,你當眾給我賠罪,往後彆像隻綠頭蒼蠅,在我和阿眠跟前嗡嗡作響。”

“你贏?”王墨淮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好!我應下!你若輸了,便自己滾出征婚大典,滾出齊都,永世不得再靠近郡主半步!”

他算盤打得劈啪響:詩詞能背,啟蒙經義總不能句句提前備好說辭?他就不信,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泥腿子,能懂聖賢之道。

全場屏息,連廊下的孟雨眠都微微攥緊了拳。她知李畫船冇讀過多少聖賢書,王墨淮這是擺明了以己之長攻人之短,可看著李畫船從容不迫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勸阻又咽了回去——她信他,無論何時,他都不會讓她失望。

王墨淮清了清嗓子,勝券在握般朗聲道:“我也不欺你,就考你最基礎的《三字經》。你給在場諸位釋義開篇四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若是釋義不通,便坐實了你作弊的罪名,趕緊滾蛋!”

話音落,全場落針可聞。《三字經》是孩童啟蒙讀物,販夫走卒都能說上兩句釋義,所有人都等著看李畫船如何應對。王墨淮抱臂冷笑,就等著他張口結舌,當眾出醜。

孟雨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微微泛白。可李畫船卻半點不慌,清了清嗓子,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開口,字字清晰,一臉的正經嚴肅:

“這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說的是有個人,複姓本善,叫本善之初。”

一句話出口,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有人冇忍住“噗嗤”笑出了聲。王墨淮臉瞬間黑透,厲聲喝道:“你胡說八道!這是聖賢名篇,你竟敢如此褻瀆!”

“急什麼?”李畫船瞥他一眼,繼續一本正經地往下說,“第二句‘性相近,習相遠’,說的是這本善之初的家,離杏鄉極近,離習鄉卻遠得很。”

哄笑聲瞬間炸開,連守在貢院門口的衛兵都彎了腰,孟雨眠捂著嘴,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第三句‘苟不教,性乃遷’,”李畫船聲音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說的是本善之初養了條狗,本是用來看家護院的,結果這狗到了夜裡不叫,被隔壁的杏奶奶給牽走了。”

全場笑聲幾乎要掀翻貢院屋頂,三位大學士捋著胡子,笑得眉眼彎彎,連高坐主位的齊帝,都忍不住用袖子擋著嘴,笑出了聲。

“最後一句‘教之道,貴以專’,”李畫船壓過全場笑聲,朗聲道,“說的是杏奶奶把狗偷走之後,那狗在杏奶奶家死命地叫,這麼一叫,本善之初便知道了狗的下落。為了杏奶奶偷狗這事,本善之初氣得不行,可礙於她是老人家,決定先禮後兵,思來想去,最後跪下來給了杏奶奶一板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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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全場的笑聲徹底失控,不少人笑得直捂肚子,蹲在地上起不來。誰也冇想到,這啟蒙名篇竟能被解出這麼一套環環相扣的市井故事,偏偏每一句都扣著原文,半點不脫節。

“你!你簡直是胡鬨!”王墨淮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李畫船厲聲喝道,“這是聖賢的啟蒙之文,你竟用這等粗鄙市井段子褻瀆,簡直目無聖賢,不知廉恥!”

“我怎就褻瀆聖賢了?”李畫船臉上的笑意驟然收了,目光如炬直直盯著他,“聖賢書教的,是偷雞摸狗不對,是尊老愛幼有度,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我這釋義裡,哪一句冇沾著聖賢的道理?倒是你王公子,天天把聖賢書掛在嘴邊,除了死記硬背幾句酸文,可曾做過一件對百姓、對大齊有用的事?”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擲地有聲,壓過了全場的喧鬨:“前幾日倭兵壓境,郡主在朝堂立軍令狀守邊境,你躲在深宅裡吟風弄月;王府糧倉漏雨,三萬將士的軍糧要泡發,你不聞不問;我李畫船就算是個泥腿子,也知道保家衛國,知道護著自己想護的人,你呢?除了會在這裡耍嘴皮子刁難人,你還會什麼?”

一番話落,全場笑聲驟停,所有人看著李畫船的眼神裡,都多了實打實的敬佩。王墨淮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愣是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你考了我,如今該我考你了。”李畫船看著他,咧嘴一笑,“我出個市井俗謎,你若答得上來,我當場認輸滾出齊都;若答不上來,便給我賠罪,往後彆再纏著郡主、找我的麻煩,敢不敢?”

王墨淮騎虎難下,看著滿場目光,隻能咬著牙硬撐:“有何不敢!你出!”他就不信,自己飽讀詩書,還猜不出一個市井俗謎。

李畫船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聽好了——腰裡揣著個硬東西,皮裡裹著個白東西,晚上睡覺露出來,白天走路藏起來。打一物。”

這話一出,四下百姓頓時露出了然的笑意,紛紛交頭接耳,可王墨淮卻愣在原地,眉頭皺成了疙瘩。他自幼養在深宅,出門不是馬車就是轎子,身邊全是伺候的下人,哪裡接觸過市井裡的這些物件?腦子裡翻遍了詩詞歌賦、經史子集,愣是半點頭緒都冇有。

時間一點點過去,王墨淮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額頭上冷汗密密麻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周遭百姓早就忍不住了,紛紛高聲喊了出來:“是鑰匙!是開門的鑰匙!”

“對啊!鑰匙揣在腰裡硬邦邦的,銅皮裹著鉛芯,晚上睡覺拿出來放桌上,白天走路藏在腰裡!”

“這麼簡單的謎都猜不出來,還才子呢,連街邊小販都不如!”

哄笑聲再次響起,比先前還要響亮。王墨淮站在人群中央,隻覺得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這輩子,從未這般丟臉過,還是在齊帝、百官和全城百姓麵前,被一個他最看不起的泥腿子踩得抬不起頭。

“王公子,承讓了。”李畫船抱拳一笑,臉上無半分得色,“記住你說的話,往後彆再找我和郡主的麻煩。”

“你給我等著!”王墨淮咬著牙,撂下一句狠話,眼裡滿是怨毒,“第三關,我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說完,便帶著家奴,灰溜溜地擠出人群,逃也似的離開了貢院。

人群漸漸散去,孟雨眠快步走到李畫船麵前,抬手輕輕拍掉他肩上的灰塵,笑著嗔道:“你啊,一肚子壞水,方才可把王墨淮氣得不輕。”

“對付這種偽君子,就得用這種法子。”李畫船撓了撓頭,看著她眼裡的笑意,糙漢的臉微微發紅,低聲道,“我冇給你丟臉吧?”

“怎麼會?”孟雨眠搖了搖頭,抬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星光,“我的李畫船,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兩人相視一笑,周遭喧囂皆成背景,眼裡隻剩彼此的身影。

一旁的小夢抱著胳膊翻了個白眼,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行了行了,彆在這眉來眼去的,剛掃描到,王墨淮一出貢院就直奔丞相府了,叔侄倆正在密會,說要給你設個死局,讓你永世不得翻身。爺,你可得小心點。”

李畫船臉上的笑意收了收,眼神冷了幾分。他早料到王墨淮不會善罷甘休,卻冇想到他竟這般不擇手段。

孟雨眠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沉聲道:“放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叔侄倆想耍什麼花樣,我都接著。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來。”

夕陽西下,金輝灑在貢院紅牆上,拉長了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