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金語嫣登場·一見傾心
太和殿的封爵餘音還冇散遍楚都,李畫船已經把禦賜的護國公儀仗、城南的府邸、萬畝良田的地契,一股腦全堆在了軍工坊的角落,落灰都懶得看一眼。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褲腿卷到膝蓋,渾身沾著泥點與油汙,臉上蹭著黑黢黢的鐵屑,正蹲在江邊的堤壩上,手裡攥著一把羊角錘,跟十幾個工匠圍在一起,調整泄洪口的榫卯結構。
旁邊的圖紙鋪在石頭上,被江風吹得嘩嘩響,他頭都不抬,嗓門洪亮得能蓋過江水聲:“這裡的卯眼再擴半分!汛期一來,水勢比你們想的猛三倍,差一絲,整個堤壩都得崩!”
工匠們連聲應著,冇人把他當高高在上的護國公——這半個月,他天天跟他們一起扛木頭、和泥漿、盯工事,吃的是一樣的糙米飯,住的是江邊的臨時工棚,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長,比最苦的力工還能熬。唯有拿起圖紙、擺弄器械的時候,那雙糙得掉皮的手,穩得像生了根,巧得能讓天上的織女都自愧不如。
小夢飄在他身邊,全息投影上跳著堤壩的應力數據,嘴裡還不忘碎碎念:“爺,你都連續熬了三天了,再這麼下去,郡主冇見到,你先把自己熬垮了。還有,剛才掃描到,有一隊儀仗往這邊來了,車馬豪華,護衛帶刀,是宮裡的人。”
李畫船眼皮都冇抬,一錘子砸在木楔上,震得木屑亂飛:“宮裡的人跟我冇關係,我隻管堤壩和火炮。”
他這話剛落,馬蹄聲就停在了堤壩入口。
金語嫣就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雲錦宮裝,裙擺繡著纏枝蓮紋,頭上戴著點翠步搖,明明是微服出宮,身後卻跟著二十多個帶刀護衛、四個貼身宮女,排場大得能讓整條江邊的百姓都跪下來行禮。
她是楚國皇帝唯一的嫡公主,自小養在深宮,金尊玉貴,見慣了楚地文臣的溫吞酸腐、武將的粗魯諂媚,這半個月,耳朵裡灌滿了“李畫船”這三個字。
宮女們說,他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三道堤壩保住了下遊百萬百姓的性命。
太監們說,他是不世出的奇才,連工部老尚書都搞不定的水利難題,他隨手就解了。
就連父皇身邊最古板的王公公,都偷偷跟她說,這位李護國公,是個頂天立地的硬骨頭,放著世襲罔替的護國公爵位都敢拒,心裡隻念著遠在齊國的未婚妻。
更讓她好奇的是,所有人都說,他生得魁梧硬朗,一身的陽剛氣,跟楚地那些弱不禁風、風一吹就倒的白麵書生,完全是兩個樣子。
她今天就是來看看,這個能讓整個楚都都奉為神人的男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可她冇想到,見到的會是這樣一幅場景。
眼前的男人,渾身是泥,臉上沾著油汙,頭發亂糟糟地束在腦後,褲腿上還破了個洞,露出結實的小腿。他蹲在地上,跟一群工匠擠在一起,手裡的錘子掄得虎虎生風,嗓門大得震人,可偏偏,他盯著榫卯的眼神,專註得像整個世界隻剩下手裡的這點活計,連她這一隊人走到近前,都冇分過來一絲目光。
護衛統領忍不住上前一步,沉聲喝道:“護國公!長公主殿下駕到,還不速速見禮!”
這一聲喝,讓周圍的工匠都嚇得停了手,紛紛跪了下來。唯有李畫船,隻是慢悠悠地抬起頭,掃了他們一眼。他的眼神很亮,帶著熬了幾夜的紅血絲,卻銳利得像鷹隼,掃過金語嫣的時候,冇有半分驚豔,冇有半分諂媚,甚至連一點敬畏都冇有,隻淡淡說了一句:“忙著呢,等會兒。”
說完,他就低下頭,繼續調整手裡的榫卯,仿佛麵前的不是楚國最金貴的長公主,隻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金語嫣身邊的宮女都氣白了臉,護衛們更是手都按在了刀柄上——自公主出生以來,還從來冇人敢這麼怠慢她!可金語嫣卻抬手攔住了他們,她站在原地,看著李畫船的背影,心跳突然就亂了。
她見過太多對她畢恭畢敬、阿諛奉承的男人,他們看著她的眼神,要麼是貪圖她的公主身份,要麼是垂涎她的容貌,從來冇有一個人,像李畫船這樣,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他的眼裡,隻有堤壩,隻有手裡的活計,那種不為外物所動的專註,那種糙漢身上獨有的、沉甸甸的力量感,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就這麼站在江風裡,看著李畫船乾活,從日頭當午,一直等到夕陽西下。
護衛們換了三波崗,宮女們腿都站麻了,她卻絲毫冇覺得累,眼睛一直黏在李畫船身上。看著他親手把最後一塊木楔釘好,看著他跟工匠們交代汛期的註意事項,看著他直起腰,捶了捶發酸的後背,隨手抹了一把臉,把臉上的油汙抹得更花了,卻莫名的順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0章金語嫣登場·一見傾心(第2/2頁)
直到江邊的工匠都散了,李畫船才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那裡的金語嫣一行人。
他皺了皺眉,走了過來,身上帶著江水的濕氣和泥土的味道,完全冇有半分國公的體麵,開口就問:“你們是哪個工坊的管事?找我有事?要是堤壩的事,明天再說,今天的活計完了。”
護衛統領氣得臉都紫了,厲聲喝道:“放肆!這是當朝長公主金語嫣殿下!你竟敢如此無禮!”
李畫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麵前這個衣著華貴、容貌嬌美的女子,就是楚國的長公主。
他冇像其他人那樣跪地行禮,隻是微微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冇有半分討好:“見過公主。不知公主找我,有何吩咐?”
金語嫣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他臉上冇擦乾淨的油汙,看著他渾身散發的、獨屬於男人的陽剛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剛要開口,就聽見旁邊的小夢湊到李畫船耳邊,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爺,預警!這位公主心率130,腎上腺素飆升,對你有強烈的非分之想!郡主要是知道了,絕對要扒了你的皮!趕緊跑!”
李畫船的眉頭,瞬間就皺得更緊了。
而千裡之外的齊地,深山的密林裡,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孟雨眠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五個多月的身孕,小腹已經微微隆起,哪怕穿著寬鬆的粗布麻衣,也藏不住那一點弧度。
她的鎧甲放在一邊,上麵布滿了刀痕和箭孔,還沾著冇洗乾淨的血汙,臉上沾著泥點,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得像淬了冰的劍。
七天前,她帶著不到一萬的殘兵,打退了藤野七萬大軍的進攻,可那座城池終究守不住——藤野的援軍到了,足足五萬大軍,正從齊都方向撲過來。她隻能帶著兄弟們,放棄城池,躲進了深山,跟倭兵打起了遊擊。
“郡主,您吃點東西吧。”夏侯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半塊乾硬的麥餅,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渾身是傷,一隻胳膊用布帶吊著,卻依舊站得筆直,“您懷著孕,已經兩天冇好好吃東西了,再這麼下去,身子會垮的。”
孟雨眠搖了搖頭,把麥餅推了回去,眼神落在山洞外的雨幕裡:“兄弟們都隻有半塊餅,我不搞特殊。藤野的人已經搜到山腳下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得往西邊轉移,那裡有個廢棄的寨子,能守。”
“我已經安排好了。”夏侯點了點頭,隨即又低下頭,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愧疚,“還有……派出去找青禾的人回來了。他們找了周邊十幾個縣城,問了所有的流民,都冇有青禾的消息,隻在下遊的河灘上,找到了她當時跳河時穿的那件、您的外衫,已經被水衝得稀爛了…”
孟雨眠的手,猛地攥緊了,指尖掐進了掌心,疼得她指尖發麻。
青禾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是替她跳河引開追兵的忠仆,從齊都破了之後,就一直冇有消息。她心裡不是不慌,不是不怕,可她不能表現出來。她是這支殘兵的主心骨,是大齊的鎮國郡主,她要是垮了,所有人都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抬起頭,看著夏侯,眼神依舊堅定:“青禾命大,她跟著我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絕對不會有事的。繼續找,哪怕把整個齊地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是!”夏侯躬身應下,看著孟雨眠明明臉色慘白,卻依舊強撐著的樣子,心裡又敬又疼。他知道,郡主心裡的苦,比誰都多。齊都危在旦夕,爹娘生死未卜,心上人遠在楚地,杳無音信,她還懷著孕,在這深山老林裡,跟倭兵周旋,連一口安穩飯都吃不上。
可她從來冇喊過一聲苦,冇掉過一滴淚。
夜深了,雨還在下。山洞裡的士兵們都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孟雨眠悄悄起身,走到山洞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雨幕,手輕輕摸著小腹,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畫船,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快撐不住了…”
而楚地的江邊,李畫船正皺著眉,看著麵前笑盈盈的金語嫣,聽著她開口說出來的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金語嫣看著他,聲音嬌軟,帶著公主獨有的驕矜,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李護國公,本宮今日前來,是特意來看看你修的堤壩。你當真是,名不虛傳。”
她的話剛落,江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她的裙擺翻飛,也吹來了遠處山林裡,隱隱約約的狼嚎聲。而李畫船看著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