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吐血昏迷·流產失子
楚都的風卷著街邊的落葉，打在孟雨眠慘白的臉上。
護國公府朱紅的大門在她眼前緩緩合攏，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像極了親王府滅門那晚，倭兵撞開大門的聲響。
她扶著粗糙的樹乾，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小腹那陣撕裂般的疼痛越來越烈，溫熱的血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浸透了她早已破舊不堪的粗布衣裙。剛才李畫船小心翼翼扶著金語嫣下車的畫麵，像燒紅的烙鐵，一遍遍地燙在她的眼底。
那個會在她走兩步路就怕她累著，會在軍營裡背著她趟過泥坑，會把她護在身後擋下所有箭雨的男人，如今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周圍百姓的議論聲還在耳邊盤旋，那些“亡國郡主不配““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進她的心臟。她想衝上去撕碎那些謠言，想告訴所有人李畫船不是那樣的人，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個粗莽的漢子見她擋路，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哪裡來的瘋乞丐，滾遠點！“
孟雨眠本就搖搖欲墜，被這一推，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腹部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她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捂著肚子，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孩子…我的孩子…“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她在漁村熬了七個月的全部希望。是她每天啃著發黴的窩頭，被漁村的婦人指著鼻子罵“亡國賤種“時，唯一的精神支柱。她無數次摸著肚子，跟孩子說等爹爹打跑了倭兵，就來接他們回家。
可現在，這個孩子要離開她了。
一口腥甜猛地湧上喉嚨，孟雨眠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石板。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護國公府那高高掛起的、寫著“護國公府“四個大字的牌匾。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李畫船，我恨你。
路過的王郎中見她倒在地上，動了惻隱之心。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脈搏，歎了口氣：“造孽啊，年紀輕輕的。“他背起孟雨眠，一步一步朝著城南自己的小醫館走去。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齊地柳城，府衙的燈火亮了一夜。
小夢正對著軍事地圖，用紅筆標註著倭兵的布防。她的掃描係統24小時運轉，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光點，那是藤野初生正在調集的軍隊。
“藤野初生這次是動真格的了。“青禾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放在小夢手邊，“他從齊都周邊調集了三十五萬大軍，分三路包抄我們，看樣子是想一口把我們吃掉。“
小夢點了點頭，指尖劃過地圖上的黑鬆林：“他想速戰速決，我們偏不給他這個機會。夏侯將軍已經帶著五萬精兵去了黑鬆林，那裡是齊都援軍的必經之路，隻要拖住他們三個時辰，我們就能拿下臨濟倉剩下的殘餘守軍。“
“可是我們的糧草還是不夠。“青禾皺著眉頭，“雖然上次燒了臨濟倉，但倭兵在各地還有不少小糧倉，他們耗得起，我們耗不起。“
“放心，我已經有計劃了。“小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三天後，我親自帶隊去劫倭兵的糧道。有我的掃描係統，他們的運糧隊藏在哪裡都冇用。“
就在這時，青禾收到了牛大的飛鴿傳書：已抵達楚都西城門，正在排查過往行人，暫未發現郡主蹤跡。
青禾歎了口氣，給牛大回複：繼續在各個城門口把守，郡主如果來楚都，一定會從這幾個城門進城。註意隱蔽身份，不要引起楚國官府的註意。
她抬頭看向窗外的月亮，心裡默默祈禱：郡主，你一定要平安啊。
楚都西城門，牛氏三兄弟正縮在一個茶攤的角落裡，眼睛死死地盯著進出城門的行人。
他們三天前就到了楚都，按照小夢的吩咐，三個人分彆守在東、南、西三個城門，每天從天亮守到天黑，盤問每一個從齊地來的人。
“大哥，你說郡主怎麼還冇來啊？“牛三啃著一個乾硬的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們都守了三天了，連個郡主的影子都冇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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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麼。“牛大喝了一口粗茶，沉聲道，“從漁村到楚都，路途遙遠，郡主懷著身孕，肯定走得慢。說不定再過幾天就到了。“
“就是。“牛二接口道，“我們再耐心等等。隻要郡主一進城門，我們肯定能第一時間發現她。“
正說著，幾個衣衫襤褸的齊地難民被守城的官兵推搡著趕了出來。
“滾出去！楚都不養你們這些齊地的賤民！“
“求求你們了，讓我們進去吧，我們已經好幾天冇吃飯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牛氏三兄弟對視一眼，都站了起來。
“住手！“牛大走過去，攔住了那些官兵，“他們都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你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你是什麼人？敢管老子的閒事！“為首的官兵惡狠狠地說道。
牛大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在他麵前：“這些銀子，夠他們進城的費用了吧？“
官兵掂了掂銀子，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夠了夠了。看在你的麵子上，就讓他們進去吧。“
說完，他揮了揮手，讓那些難民進了城。
“謝謝恩人！謝謝恩人！“難民們紛紛給牛氏三兄弟磕頭。
“不用謝。“牛大擺了擺手，“我們也是齊地人。大家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看著難民們遠去的背影，牛三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快了。“牛大望著齊地的方向，眼神堅定，“等爺帶著大軍打回來，我們就能回家了。“
王郎中的小醫館裡，彌漫著濃濃的草藥味。
孟雨眠躺在簡陋的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王郎中給她把了脈，搖了搖頭，對旁邊的小徒弟說：“孩子冇保住，失血太多，能不能活過來，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小徒弟看著孟雨眠蒼白的臉，小聲說道：“師父，她好可憐啊。“
“是啊。“王郎中歎了口氣，“這年頭，老百姓的命都不值錢。先給她熬點補血的藥吧，儘人事聽天命。“
孟雨眠昏迷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她一直在做噩夢。夢裡全是親王府的大火，是爹娘被倭兵抓走的樣子，是青禾穿著她的衣服跳河的背影，還有李畫船和金語嫣並肩走進護國公府的畫麵。
她在夢裡不停地哭，不停地喊，可冇有人回應她。
第四天早上，孟雨眠終於醒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泛黃的屋頂和結著蜘蛛網的房梁。她動了動手指，感覺渾身一點力氣都冇有。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
冇有了。
那個在她肚子裡待了七個月的小生命，就這樣冇了。
孟雨眠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靜靜地躺著，眼淚打濕了枕頭。
王郎中走進來，見她醒了，高興地說道：“姑娘，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孟雨眠冇有說話，隻是呆呆地看著屋頂。
王郎中歎了口氣，說道：“姑娘，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人死不能複生，你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先把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孟雨眠依舊冇有反應。
接下來的兩天，她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就像一個活死人一樣。王郎中給她喂藥，她就緊閉著嘴，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她也毫無反應。
王郎中的醫館本就小本生意，養著這麼一個不吃不喝的病人，實在是負擔不起。而且看她這個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第六天早上，王郎中對小徒弟說：“徒弟，把她抬到城外的亂葬崗去吧。總不能讓她死在我們醫館裡，晦氣。“
小徒弟猶豫道：“師父，她還活著呢…“
“活著跟死了也差不多了。“王郎中擺了擺手，“彆廢話，趕緊去。“
小徒弟冇辦法，隻好找了兩個幫手，把奄奄一息的孟雨眠抬了起來，朝著城外的亂葬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