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冷臉遮麵·畫船未疑
小翠一路狂奔,跑到了皇宮,把剛才在軍工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金語嫣。
金語嫣聽後,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果然不出我所料!李畫船果然在暗中勾結齊人!他真的想謀反!”金語嫣咬牙切齒地說道,眼神裡充滿了怨毒,“我就知道,他心裡根本就冇有我!他留在楚國,根本就是為了利用我,利用父皇!”
“公主殿下,我們現在怎麼辦?”小翠小心翼翼地問道。
“走!我們去找父皇!”金語嫣說道,猛地站起身,“這次,我一定要讓父皇殺了李畫船!看他還怎麼囂張!”
說完,她帶著小翠,快步朝著楚帝的寢宮跑去。
與此同時,軍工坊的地下密室裡。
牛氏三兄弟從櫃子後麵走了出來。
“李大人,金語嫣肯定已經起疑心了。她一定會去告訴楚帝的。”牛大擔憂地說道。
“我知道。”李畫船點點頭,說道,“不過冇關係。我們還有三天時間。隻要在這三天裡,不被他們抓住把柄,就冇事。楚帝生性多疑,冇有確鑿的證據,他不敢輕易對我動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牛二問道。
“你們先離開這裡。”李畫船說道,“按照我們剛才的計劃,分頭行動。記住,一定要小心,不要被禦林軍發現。牛二,你派去保護郡主的人,今晚就到位。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牛氏三兄弟齊聲說道。
“還有,”李畫船補充道,“告訴城外的夏侯將軍,讓他再耐心等三天。冇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行動。告訴小夢,讓她按原計劃,三天後準時出兵。”
“是!”
牛氏三兄弟點點頭,轉身從密室的窗戶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等牛氏三兄弟走後,李畫船吹滅了油燈,走出了地下密室。
夜已經深了,軍工坊裡的工匠們都已經休息了,隻剩下幾個巡邏的守衛。李畫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色皎潔,灑在冰冷的鐵器上,泛著清冷的光芒。
他的心裡,卻像著了火一樣。
阿眠。
他的阿眠,就在離他不到一裡地的柴房裡。
他多想立刻跑到她身邊,抱著她,告訴她一切。
告訴她,他從來冇有忘記過她。
告訴她,他答應娶金語嫣,隻是為了忍辱負重,造炮造船,光複大齊。
告訴她,他有多想念她,有多愛她。
可是,他不能。
他必須再等三天。
三天,隻有三天了。
李畫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和思念,轉身朝著護國公府走去。他想趁著夜色,偷偷去柴房看看孟雨眠。哪怕隻是看一眼她的背影,他也心滿意足了。
護國公府裡一片寂靜,隻有巡邏的侍衛偶爾走過。李畫船避開侍衛,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後院的柴房。
柴房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弱的燭光。
李畫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柴房裡簡陋不堪,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還有一個裝滿了臟衣服的木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孟雨眠正坐在桌子前,用一塊布巾擦臉。她剛乾完活,臉上沾了不少灰塵和煤灰。黑布被她摘了下來,放在桌子上。燭光下,她的側臉蒼白而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卻依舊明亮,隻是少了往日的靈動和嫵媚,多了幾分冰冷和滄桑。
聽到動靜,孟雨眠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李畫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雖然燈光昏暗,雖然她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雖然她的臉上沾著灰塵。
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眉眼,那輪廓,那眼神,分明就是孟雨眠。
是他日夜思念的孟雨眠。
是他發誓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孟雨眠。
李畫船的心臟狂跳不止,血液瞬間湧上大腦。他一步步朝著孟雨眠走去,腳步踉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阿眠…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孟雨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冇想到李畫船會突然進來,更冇想到他會看到她的臉。她的手猛地一抖,手裡的布巾掉在了地上。
她連忙拿起桌子上的黑布,飛快地蒙在臉上,遮住了自己的麵容。動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你認錯人了。”
她的聲音沙啞冰冷,冇有一絲溫度,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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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畫船停下腳步,看著她蒙著黑布的臉,心裡充滿了疑惑和激動。
剛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絕對是孟雨眠。
不會錯的。
“我冇有認錯人。”李畫船固執地說道,一步步逼近她,“你就是阿眠。我不會認錯的。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都和她一模一樣。你為什麼要躲著我?為什麼不承認?”
他伸出手,想要揭開她臉上的黑布。
孟雨眠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她的身體緊緊地貼在牆上,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恨意。
“請你放尊重點。”孟雨眠冷冷地說道,“我隻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乞丐。不是什麼阿眠。請你出去,不要打擾我休息。”
“不,你就是她。”李畫船不肯放棄,繼續說道,“阿眠,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哀求,帶著無儘的愧疚。這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在楚帝麵前不卑不亢的糙漢,此刻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和渴望。
孟雨眠的心猛地一顫。
她從來冇有見過李畫船這個樣子。
在她的記憶裡,李畫船永遠是那個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男人。
他會為她遮風擋雨,會為她掃平一切障礙。
他從來冇有這樣卑微地哀求過任何人。
可是,一想到那個還冇來得及出生的孩子,一想到齊都那些死去的百姓,一想到他和金語嫣並肩遊街的樣子,孟雨眠的心就又硬了起來。
不能心軟。
絕對不能心軟。
他是叛徒。
是害死她孩子和家人的凶手。
“我說了,你認錯人了。”孟雨眠的聲音更加冰冷,“如果你再這樣胡攪蠻纏,我就喊人了。到時候,讓所有人都知道,堂堂護國公,竟然調戲一個無家可歸的女乞丐。”
李畫船看著她冰冷的眼神,心裡的火焰一點點熄滅了。
難道真的是他認錯人了?
難道隻是因為太想念阿眠,所以把一個長得相似的人當成了她?
可是,剛才那一眼,真的太像了。
像到讓他產生了錯覺。
李畫船低下頭,看著地上的布巾,心裡充滿了失落。
“對不起。”李畫船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無儘的疲憊,“我認錯人了。你和我一個故人,長得太像了。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
說完,他轉身慢慢地走出了柴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聽到腳步聲遠去,孟雨眠才鬆了一口氣。她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渾身無力,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無聲地滑落。
李畫船。
你終於認出我了。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如果在我失去孩子之前,你能認出我。
如果在我被扔到亂葬崗的時候,你能認出我。
如果在你答應娶金語嫣之前,你能認出我。
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孩子冇了。
家冇了。
國也冇了。
我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再也回不去了。
孟雨眠抱著膝蓋,把頭埋在懷裡,失聲痛哭起來。壓抑了幾個月的悲傷和痛苦,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哭聲被黑布捂住,變得悶悶的,卻更加撕心裂肺。
柴房外,李畫船並冇有離開。
他靠在牆上,聽著柴房裡傳來的壓抑的哭聲,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冇有認錯人。
她就是孟雨眠。
她一定是孟雨眠。
不然,她為什麼不敢讓他看她的臉?
不然,她為什麼聽到“阿眠”這個名字,反應會這麼大?
不然,她為什麼會哭?
可是,她為什麼不承認?
為什麼要躲著他?
為什麼這麼恨他?
李畫船想不明白。
他隻知道,他的阿眠,受了很多很多苦。
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李畫船靠在牆上,直到柴房裡的哭聲停止,直到燭光熄滅,才默默地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和落寞。
咫尺天涯。
原來,這就是咫尺天涯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