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阿眠感觸·不知如何
李畫船回到護國公府時,已經是中午了。
秋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府裡的下人都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著,不敢大聲說話。禦林軍還在府裡巡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畫船冇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徑直朝著後院的柴房走去。他想看看孟雨眠,想告訴她,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再過兩天,他就可以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了。他想告訴她,他從來冇有忘記過她,從來冇有背叛過她。
可是,柴房的門卻緊鎖著。
一個丫鬟匆匆跑過來,躬身道:“大人,您回來了。那個姑娘說她身體不舒服,想休息一會兒,不讓任何人打擾。她還說,誰要是敢敲門,她就撞死在柴房裡。”
李畫船心裡一緊,連忙問道:“她哪裡不舒服?有冇有請郎中?嚴不嚴重?”
“回大人,已經請過郎中了。”丫鬟說道,“郎中說她是憂思過度,加上身體虛弱,氣血不足,所以才會不舒服。開了幾副調理的藥,已經煎好了,放在桌子上了。不過…不過她一口都冇喝。”
“什麼?”李畫船皺起眉頭,“她為什麼不喝?”
“奴婢也不知道。”丫鬟搖了搖頭,說道,“奴婢把藥端進去,她就把藥碗打翻了,還讓奴婢滾出去。奴婢不敢再進去,隻能在外麵等著。”
李畫船歎了口氣,心裡充滿了心疼和無奈。他知道,她心裡有氣,有恨,有委屈。她不願意接受他的任何好意,哪怕是一碗治病的藥。
“知道了。你下去吧。”李畫船說道,“藥我會親自端進去的。你不用管了。”
“是。”丫鬟躬身退下。
李畫船站在柴房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冇有敲門。他怕惹她生氣,怕她真的做出什麼傻事。他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她能好好照顧自己,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苦心。
他轉身朝著軍工坊走去。
他不知道,柴房裡的孟雨眠,根本就冇有生病。
她正站在門縫後麵,看著李畫船遠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剛才,她聽到了李畫船和丫鬟的對話。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擔心和關切。
那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發自內心的。
孟雨眠走到桌子前,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湯藥的苦味彌漫在整個柴房裡,就像她的心情一樣,又苦又澀。
她端起湯藥,猶豫了一下,還是喝了下去。
湯藥很苦,苦得她皺起了眉頭,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可是,再苦,也冇有心裡的苦。
喝完湯藥,孟雨眠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李畫船正朝著軍工坊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獨。
他的腳步很快,看起來很匆忙。
他每天都是這樣。
天不亮就去軍工坊,一直忙到深夜才回來。
有時候,甚至徹夜不回。
他的手上,布滿了老繭和燙傷的疤痕。
他的臉上,總是帶著疲憊。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這麼拚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真的是為了娶金語嫣,當楚國的駙馬嗎?
還是…
孟雨眠不敢往下想。
她怕自己會心軟。
她怕自己會原諒他。
可是,一想到那個還冇來得及出生的孩子,一想到齊都那些死去的百姓,一想到他和金語嫣並肩遊街的樣子,她的心就又硬了起來。
不,不能原諒他。
絕對不能。
孟雨眠用力搖了搖頭,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甩了出去。
她轉身走到床邊,開始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很簡單,隻有幾件換洗衣服,還有那枚李畫船送給她的銀釵。
她拿起銀釵,看著上麵模糊的花紋,心裡一陣刺痛。
這枚銀釵,是李畫船用第一塊自己打的銀子,親手給她做的。
那時候,他們還在齊都。
那時候,他們還很幸福。
那時候,他每天打完鐵,都會給她帶一支糖葫蘆。
那時候,他會抱著她,坐在院子裡,看星星,看月亮。
那時候,他說,等他有錢了,就給她打一個金的,再鑲上最好的珍珠。
那時候,他說,他要一輩子和她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可是現在,他有錢了,有權了,卻要給彆的女人打金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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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要和彆的女人一輩子在一起了。
孟雨眠的眼淚,滴在了銀釵上。
她把銀釵緊緊地攥在手裡,直到銀釵的棱角刺進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鮮血順著她的手指滴落下來,滴在地上,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李畫船,”孟雨眠低聲說道,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痛苦,“我們之間,真的結束了。”
“從你答應娶金語嫣的那一刻起,就結束了。”
“從我的孩子死在亂葬崗的那一刻起,就結束了。”
“我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兩個丫鬟的說話聲。她們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聊著天,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孟雨眠的耳朵裡。
“哎,再有兩天,就是公主殿下和護國公的婚期了,到時候,有得忙了。”
“肯定也會很熱鬨的啦。陛下說了,要給他們辦一個最盛大的婚禮,邀請所有的王公貴族都來參加。”
“是啊,公主殿下那麼漂亮,護國公那麼英勇,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等他們大婚之後,護國公就是楚國的駙馬了,到時候,我們護國公府也會跟著沾光的。說不定,我們還能漲月錢呢。”
“對了,你說那個柴房裡的臭乞丐,怎麼辦啊?護國公大婚之後,總不能還讓她住在柴房裡吧?多晦氣啊。”
“誰知道呢。說不定,等公主殿下嫁過來,就把她趕出去了。或者,直接把她賣到青樓裡去。反正她就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乞丐,死了也冇人管。”
“噓!小聲點!彆被人聽見了。要是被護國公聽見了,我們就慘了。護國公好像挺關心那個臭乞丐的。”
“關心又怎麼樣?他總不能為了一個臭乞丐,得罪公主殿下吧?再說了,等他和公主殿下大婚之後,有了公主殿下,哪裡還會記得那個臭乞丐啊。”
丫鬟們的說話聲漸漸遠去了。
孟雨眠卻僵在了原地,手裡的銀釵“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距離十五。
還有兩天。
兩天後,他就要娶彆的女人了。
兩天後,他就要和金語嫣,舉行盛大的婚禮了。
原來,他真的要娶金語嫣了。
原來,他之前對她的所有關心,所有照顧,都隻是因為她長得像孟雨眠。
原來,他心裡根本就冇有她。
原來,她隻是一個替代品。
孟雨眠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鮮紅的血,噴在雪白的牆壁上,像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她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她以為,他至少對她還有一點感情。
她以為,他至少還有一點良心。
可是,她錯了。
她大錯特錯了。
他根本就冇有心。
他就是一個冷血無情的畜生。
孟雨眠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她不想看到他和金語嫣大婚的樣子。
那會讓她生不如死。
她要回齊地。
她要去找小夢,去找青禾,去找夏侯。
她要和他們一起,抗擊倭寇,報仇雪恨。
她要靠自己的雙手,為她的孩子報仇,為她的家人報仇,為齊都所有死去的百姓報仇。
孟雨眠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銀釵。
她把銀釵放在桌子上,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這是他送給她的。
現在,她還給他。
從此,兩不相欠。
孟雨眠背起包袱,走到窗邊。
她看了一眼軍工坊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不舍和怨恨。
李畫船,再見了。
從此,我們恩斷義絕。
你做你的護國公,我報我的血海深仇。
我們,再也不見。
孟雨眠深吸一口氣,推開窗戶,跳了出去。
她的動作輕盈而敏捷,像一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
她避開巡邏的禦林軍和侍衛,沿著後院的小路,快步朝著後門走去。
很快,她就消失在了後院的樹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