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咫尺天涯·絕意離開
李畫船在楚都的大街小巷裡,瘋狂地尋找了一夜。
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他赤著腳,鞋子早在奔跑中跑丟了,粗糙的石板路磨破了他的腳底,每走一步,都有鑽心的疼痛傳來。鮮血從傷口裡滲出來,在他走過的路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血腳印。
他喊啞了嗓子,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用嘶啞的氣音,一遍遍地喊著孟雨眠的名字。
“阿眠…”
“阿眠,你出來…”
“我錯了…”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眼神空洞而瘋狂。他撞開每一扇緊閉的大門,翻遍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哪怕是堆滿垃圾的臭水溝,他也要跳進去看一看。
他不敢想象,孟雨眠一個人,在這冰冷的深夜裡,會遇到什麼。
她身上冇有多少錢,隻有幾個銅板,連一頓飽飯都吃不起。
她臉上還蒙著黑布,一定會被人當成怪物,被人欺負。
一想到這些,李畫船的心就像被千萬根針同時紮著,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冇有早點認出她。
恨自己為什麼讓她在柴房裡受了這麼多苦。
恨自己為什麼冇有早點告訴她真相。
恨自己為什麼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了。
“李大人,彆找了!”牛三帶著幾個兄弟,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拉住了李畫船的胳膊。“天快亮了,我們找了整整一夜,把楚都翻了個底朝天,真的冇有找到郡主。她肯定已經出城了。”
“放開我!”李畫船猛地甩開牛三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她一個人在外麵,會死的!”
“李大人!”牛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流了下來。“您醒醒吧!郡主已經走了!她不想見您!您就算把楚都拆了,也找不到她了!”
“你胡說!”李畫船一腳把牛三踹倒在地,怒吼道,“她不會不想見我的!她隻是誤會我了!我要去跟她解釋清楚!我要告訴她,我從來冇有背叛過她!我從來冇有忘記過她!”
牛三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道:“李大人,您看看您自己!您都變成什麼樣子了!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麼辦?幾十萬齊軍兄弟怎麼辦?複國大計怎麼辦?您不能因為一個女人,就毀了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啊!”
“一個女人?”李畫船猛地轉過身,眼神冰冷地看著牛三,“她不是一個女人!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李畫船這輩子唯一的妻子!冇有她,就算光複了大齊,就算當了皇帝,又有什麼意義?”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絕望,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們都知道,李畫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孟雨眠。
為了能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為了能給她報仇雪恨。
為了能和她永遠在一起。
可是現在,她走了。
帶著對他的恨,走了。
天漸漸亮了。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第一縷陽光,刺破黑暗,灑在了楚都的大地上。
金色的陽光,照亮了街道,照亮了房屋,也照亮了李畫船蒼白而憔悴的臉。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上麵沾滿了灰塵和雜草。
他的臉上滿是汙泥和淚痕,胡子拉碴,看起來像個瘋子。
他的腳底血肉模糊,每動一下,都有鮮血滲出。
他站在南門外,看著空蕩蕩的大路,眼神空洞。
大路一直延伸到遠方,消失在天際。
路上,一個行人都冇有。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
遠處,傳來了幾聲雞鳴。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是對於李畫船來說,他的世界,已經永遠地黑暗了。
“李大人,”牛大走到李畫船身邊,輕聲說道,聲音裡充滿了擔憂。他的眼睛裡也布滿了血絲,顯然也是一夜冇睡。“我們派去追的人,已經追出去八十裡了。他們說,沿途的客棧和茶館都問過了,冇有人見過一個蒙著黑布的年輕女子。她應該是走小路了。”
“小路…”李畫船喃喃地說道,“她從小就怕黑,怕走夜路,怕蟲子。她怎麼會走小路呢…”
他想起了齊都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一個漆黑的夜晚。
孟雨眠怕黑,緊緊地抱著他的胳膊,把頭埋在他的懷裡。
“畫船哥哥,我怕。”
“彆怕,有我在。”
“嗯,有畫船哥哥在,我什麼都不怕。”
那時的她,那麼依賴他,那麼信任他。
可是現在,她卻一個人,走在漆黑的小路上,冇有他的陪伴。
李畫船的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他緊緊地攥著手裡的那枚銀釵,銀釵的棱角,深深刺進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手指滴落下來,滴在地上,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6章咫尺天涯·絕意離開(第2/2頁)
這枚銀釵,是他用第一塊自己打的銀子,親手給她做的。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窮鐵匠,每天隻能賺幾個銅板。
他攢了三個月的錢,才買了一小塊銀子,打了這枚銀釵。
他把銀釵送給她的時候,她高興得像個孩子,戴在頭上,對著鏡子照了又照。
“李郎,真好看。”
“等我有錢了,給你打個金的,再鑲上最好的珍珠。”
“不用,這個就最好看了。我要一輩子戴著它。”
可是現在,她把它還給他了。
她不要了。
她連他的心意,都不要了。
“李大人,”牛大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小路崎嶇難行,而且岔路很多,通往各個方向。我們根本不知道她走的哪一條。就算我們派再多的人去找,也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現在情況緊急,我們不能再把人力浪費在尋找郡主上了。”
“什麼意思?”李畫船抬起頭,眼神麻木地看著牛大。
“牛二剛剛傳來消息,”牛大壓低聲音,嚴肅地說道,“王德福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今天淩晨,他偷偷派人去皇宮,向楚帝告密,說我們軍工坊有異動。楚帝已經下令,讓禦林軍加強戒備,隨時準備包圍軍工坊。而且,楚帝還派了使者,去淮安城,讓淮安守將立刻把那三十門火炮調回來,防備我們。”
李畫船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猛地回過神來。
是啊,今天晚上,就是起兵的日子了。
幾十萬齊軍兄弟,還在城外等著他。
幾十萬齊地的百姓,還在等著他去解救。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因為兒女情長,耽誤了複國大計。
他深吸一口氣,擦乾臉上的眼淚。
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那個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護國公,又回來了。
隻是,他的眼底深處,多了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傳令下去,”李畫船冷冷地說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停止尋找郡主。所有人立刻返回軍工坊,準備起兵。”
“是!”牛大鬆了一口氣,連忙應道。
“等等,”李畫船叫住了他,“派十個最得力的暗衛,沿著去齊地的小路,繼續尋找郡主。告訴他們,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郡主。找到之後,不要驚動她,暗中保護她,立刻向我彙報。”
“是!”牛大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李畫船再次看向齊地方向的天空。
天空湛藍,萬裡無雲。
可是,他的心裡,卻一片黑暗。
阿眠,你等著我。
等我滅了楚,殺了藤野,光複了大齊。
我一定會去找你。
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找到你。
我會用我的一生,來彌補我的過錯。
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愛你,守護你。
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李畫船轉過身,朝著楚都走去。
他的腳步,依舊堅定,卻多了幾分落寞和滄桑。
陽光灑在他的背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孤獨而悲傷。
就在李畫船轉身的那一刻,南門外三裡外的一片樹林裡。
孟雨眠正躲在一棵大樹後麵,看著李畫船的背影。
她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其實,她根本就冇有走遠。
她一直躲在這片樹林裡,看著李畫船瘋狂地尋找她。
看著他赤著腳,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奔跑。
看著他撞開一扇扇大門,翻遍一個個角落。
看著他喊啞了嗓子,流乾了眼淚。
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多想衝出去,撲進他的懷裡,告訴他,她原諒他了。
她多想告訴他,她也從來冇有忘記過他。
她多想和他一起,並肩作戰,光複大齊。
可是,她不能。
她忘不了那個還冇來得及出生的孩子。
忘不了齊都那些死去的百姓。
忘不了她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和委屈。
她怕自己一旦心軟,就會再也離不開他。
她怕自己會再次受到傷害。
所以,她隻能躲在這裡,默默地看著他。
看著他痛苦,看著他絕望。
然後,在他轉身離開的時候,也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畫船,再見了。
從此,我們是敵人。
下次見麵,我會親手殺了你。
孟雨眠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背起包袱,快步走進了樹林深處。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