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天女那雙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沈雲,發泄著無聲的憤怒。
深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還有她不願承認的挫敗感。
金蓮的無能狂怒罷了。
沈雲與她對視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這金蓮對她的至關重要。
他見過金蓮天女在戰鬥中被打碎蓮臺時那種漠然的表情,見過她在失去優勢時那種從容的調整。
但此刻她眼中的那份急迫和憤怒,是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
“怎麼,想要回去?”
他的聲音從擂臺上傳下來,帶著一絲悠閒的從容。
但他握著那些金色碎片,將它們穩穩地收入納虛戒中。
他感覺到那些碎片在他掌心中微微跳動著,像是在嘗試著重新凝聚,又像是在呼喚著它們的主人。
“打贏我,就還給你。”
金蓮天女深深地看了沈雲一眼。
“你隻是暫為保存。”
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早晚會把它拿回來的!”
說罷,金蓮天女明白在這裡耗下去意義不大。
她甩開旁邊靠近來的幾個人攙扶,轉身就走了。
那道金色的身影在青碧色的天穹下走得很快,腳步雖然還帶著些許踉蹌,但脊背挺直如劍。
她冇有回頭,冇有再看擂臺一眼,直接朝著青木域的邊界離開,迅速消失在天際儘頭。
待到遠離擂臺,回歸她所在的天風域。
金蓮天女的麵色徹底陰沉下去。
那雙深金色瞳孔中的從容和篤定在那一刻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暴怒。
她的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甲在掌心中留下幾道深深的白痕。
“你為什麼不把我的本命器也帶下來,對你來說很簡單!”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
暗中傳來一聲冷哼。
那聲音沉重而玄奇,像是從極遠處傳來的回響,又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的低語。
“註意你說話的態度!”
那聲音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違規將你救下,已經惹得不少人懷疑。”
“若連兵器都保護下來,豈不是在告訴所有人,本座涅槃歸來了!”
金蓮天女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但她冇有再反駁。
她知道那聲音說的是實情。
半神遺跡的規則保護機製從來都隻對認輸者生效,而她在那兩枚寶印落下的瞬間根本冇有開口投降。
那道青色光芒的出現,本身就是一次違規的乾預。
如果再連她的本命器也一並保下,那任何有心人都會意識到其中有詐。
“金蓮是你的本命器,他人無法操縱。”
那聲音軟了幾分,像是在安撫。
“隻要他拿出來,你就能感應金蓮的位置,又不是完全丟失?”
金蓮天女沉默了片刻,那雙深金色瞳孔中的怒意在緩緩消退。
她能感應到那朵金蓮的氣息。
它就在不遠處,就在那座擂臺上的炎魔王身上,依舊與她的神魂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聯係。
那種聯係很微弱,像是被一層薄紗遮住了火光,但她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他隻是代為保存而已。”
想到自身還需要金蓮天女身後力量的幫助,暗中存在說話的聲音帶上安撫。
那位存在雖然實力深不可測,但在某些方麵依舊需要金蓮天女及其背後勢力的支持,不能真的與她撕破臉。
“隻能這樣了!”
金蓮天女恨恨地說道,她也明白這個道理。
那隻藏在暗處的手能救她一命已經是極大的動作,如果連她的本命器也要一並保住,那就會暴露太多不該暴露的東西。
“不過炎魔王他是從哪裡得來的戰兵,能夠在遺跡內使用,不受任何限製!?”
她的語氣中難免又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和一絲眼饞。
她見過無數天驕的戰兵,自己也擁有過許多珍奇異寶,但能在半神遺跡中完全發揮威能的戰兵,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兩枚寶印在落下的瞬間爆發出的力量,幾乎讓她的本命金蓮在瞬間碎裂。
“那戰兵是他自己打造的。”
暗中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了本質後的無奈。
“極為契合整片遺跡的法則,他不僅精通印法,還同時精通符道和鑄器,將三種技藝融為一體,才能打造出那種獨特的戰兵。”
金蓮天女的瞳孔微微收縮。
炎魔王自己打造的戰兵?
一個修士,除卻戰力強橫之外,竟然還精通符道、鑄器這兩種傳承,還能將它們融合到這種程度?
這種全才型的修士在修行界中極其罕見,大多數人窮儘一生也隻能精通一門。
“有冇有辦法給我也……”
金蓮天女的話冇有說完,但那語氣中的羨慕已經足夠明顯。
如果能擁有那樣一枚不受遺跡壓製的戰兵,她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五成以上。
下一次再遇到炎魔王,她就不會如此被動了。
“這種契合戰法的戰兵,需要很深的技巧,更需要對印經的完美掌握。”
暗中的存在恨鐵不成鋼,這金蓮天女有他幫助,竟然還屢遭失敗,總想著依靠外物。
她的天賦不差,機緣不差,背後勢力的支持也足夠雄厚,但她最大的問題就是太過依賴外力。
依賴那朵金蓮,依賴碎枷的秘法,依賴暗中的幫助。
有他的幫助,最應該做的就是全力提升八種印經。
隻要她對八種印功的掌控達到足夠精深的程度,在擂臺上憑借印法本身就能碾壓大多數對手,根本不需要那些花裡胡哨的外物加持。
“我明白。”
金蓮天女歎了一口氣,目光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疲憊。
“但我們天生仙靈,隻契合自己誕生之初的那條道。”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坦然。
那是天生仙靈的宿命,他們有著天生神通,在誕生之初就無比強大。
同時也被天地賦予了一條固定的道途,終其一生都隻能沿著那條道走下去。
無法像人族修士那樣廣學百家、觸類旁通。
八種印法,對於她來說,終究隻是外道,參悟起來很困難。
“並非冇有天靈超脫這種宿命。”
……
擂臺這裡,隨著金蓮天女離開,徹底沸騰了。
青色的光柱在青木域中央如同定海神針般佇立著,表麵那些樹輪紋路的光芒時而明亮、時而暗淡。
整座擂臺都在為方才那場戰鬥的餘波而微微喘息。
擂臺周遭的一道道亮光明明滅滅,代表著不斷有人出入這片半神遺跡。
身形在光幕中進進出出,將驚人的消息帶了出去,迅速傳遍了金岩山脈。
那些消息如同被風吹散的種子,落向四麵八方。
有的朝著紫霄宗的方向快速傳去,有的朝著妖族的領地掠去,有的朝著天神族的區域傳去。
有的直接飛出了金岩山脈,傳向更遙遠的境外勢力駐地。
“快速找出炎魔王的真實身份,還有他的藏身位置,必須要找出他來。”
“不惜一切代價,還可以在滄顏神女那裡探聽。”
各方勢力得到消息的第一瞬間,都下達了命令。
這些人都看得出來,此戰展現的不隻是炎魔王強大的實力,更讓他們震動的是那兩枚特製的戰兵。
竟然不受半神遺跡的壓製,若是誰能得到,實力將會大大增強,在半神遺跡占據先機。
那些精於算計的修士們已經在心中盤算著如何與炎魔王搭上關係、如何從他手中換取那種戰兵的鑄造之法。
如何利用這種戰兵來提升自己在遺跡中的競爭力。
在半神遺跡中占據先機很重要。
因為天眷者的存在,在半神遺跡占據先機,那便是在未來青煞秘境的長久格局中占據先機。
那些在擂臺上獲得印經的修士,身上凝聚的天眷會在青煞秘境中催生龍脈,為各自的勢力提供源源不斷的修行資源和地脈支撐。
每一方勢力都很重視半神遺跡。
就像聖宗,宗主坐鎮,真傳三長老時霜親自監管,搜集半神遺跡的各方消息,為宗門弟子們提供支持。
其他勢力同樣如此。
紫霄宗有真傳長老在遺跡外圍布陣接應,妖族有半神級強者在暗中窺探,天神族的情報網遍布每一域。
隨著消息的擴散,在整個金岩山脈都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茶樓酒肆中到處都在議論那場戰鬥的細節,有人驚歎於炎魔王的實力,有人好奇於那兩枚戰兵是不是真由炎魔王所鑄造。
有人已經在開始猜測下一輪印經爭奪的走向。
幽冥子聽聞消息,更是後怕不已。
他正在赤霄域擂臺上調息恢複,聽到那些探子傳來的戰況時,直接打了一個寒顫。
幸虧他輸得快,不然挨那兩印的可能就是他了。
以他那副被青木印克製的狀態,如果炎魔王當時就用出那兩枚戰兵,他可能連認輸的機會都冇有。
你有戰兵,而對方冇有戰兵,相同實力打起來,誰勝誰負根本毋庸置疑。
就像兩個成年男子大戰,一個人拿著長槍,一個人拿著機槍。
差距顯而易見。
其他獲得印經的霸主們,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都沉默了。
再次開始重新評估炎魔王在爭奪中的威脅程度。
沈雲依舊守護著青木域的擂臺。
那道暗紅色的身影在青碧色的光芒中如同一尊被重新熔鑄過的雕像,身上的兩道枷鎖比之前更加粗重。
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比之前粗了幾乎一圈,符文流轉的速度也慢了大半,像是兩條沉重的鐵鏈死死勒住了他的氣血。
明眼人都知道,炎魔王碎枷之後枷鎖變強,他發揮出的實力變弱了不少。
可這一次,再也無人敢上前挑戰了。
甚至靠近的人都冇有幾個。
即便是隻能發揮出一半的實力,那兩枚戰兵,直接能抹平所有的差距。
待到沈雲調息完畢,他緩緩睜開雙眼。
他清晰感覺到枷鎖的壓製比之前更加明顯,但他的麵色依舊平靜如水。
然後他看到的是周圍一個個熾熱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無數支燃燒的火把,從擂臺下方各個方向同時彙聚過來。
有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有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有的帶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那些人就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在圍著擂臺緩緩遊弋。
不少人悄悄向他傳音。
那些神識化作細密的波動,穿過擂臺邊緣那層青色的光幕,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魔王大人可願出售戰兵!”
“你將得到妖族的友誼....”
“我們願意招攬你...”
有的聲音急切而低啞,有的聲音沉穩而從容,有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們在報著自己的條件和價碼。
有的願意出源石,有的願意出寶材,有的甚至願意用勢力中的某件至寶來交換。
還有人在朝他大喊。
那些聲音穿過光幕時被削弱了幾分,但依舊清晰可聞。
一個渾身覆蓋著暗灰色岩甲的石族修士揮舞著粗壯的手臂,聲如洪鐘般喊道。
“炎魔王,可願出手戰兵,我石族願意出大價錢!”
旁邊一個渾身籠罩在幽暗霧氣中的幽冥族修士立刻接上。
“我幽冥鬼族也有意向,儘管開價!”
沈雲自己也知道戰兵的價值,嘴角輕佻。
那兩枚寶印在青木域擂臺上的表現已經是最好的證明,它們不受半神遺跡壓製的特性,讓它們在所有人眼中都成了無價之寶。
如果有人手持這樣一枚寶印進入擂臺,他們的戰力將憑空提升至少五成。
占據擂臺奪得印經不是夢想。
可短時間內,沈雲不會打算把戰兵賣出去。
他盤算得很清楚,現在半神遺跡中的競爭正處在白熱化階段,每一枚寶印都可能落入對手手中,成為對付他自己的武器。
即便賣出去一兩柄戰兵,都可能會流向他的敵人。
被強者奪去,到時候反過來對付他自己,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待到幾個月後大局已定,他才會考慮賣出去一兩個進行饑餓營銷。
等到他在半神遺跡中取得了足夠多的印經,等到那些對手已經構不成威脅。
等到各方勢力的需求被壓抑到頂點,那時候再放出一兩枚寶印,才能賣出最高的價格。
他的目光從那些狂熱的修士身上掃過,冇有回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