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陰影裡的絕對暴力
在布拉德利·蓋茨的眼裡,陸副局長是一個活著的神話。
對於出生在華盛頓特區政治世家的年輕人來說,‘傳奇’原本是一個極其廉價的詞彙。
在喬治城那些沙龍裡,長輩們在雪茄煙霧中談論起幾十年前的富蘭克林·羅斯福,口吻就像是在談論某個脾氣古怪但手腕強硬的遠房叔父....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癱瘓病人,僅僅用幾道冷酷的總捅行政令與壁爐旁的收音機講話,就讓整個米利堅合眾國的托拉斯巨頭們在戰栗中低頭,甚至讓大洋彼岸為之聞風喪膽。
而布拉德利的親生父親,羅伯特·蓋茨,則是全美最大情報帝國的終極掌門人。
在蘭利那座被密林環繞的灰色建築群裡,老蓋的一個簽字,就能讓拉美某個小國的軍政府在一場離奇的流血政變中化為灰燼。
但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一個人能像陸深那樣,讓布拉德利產生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折服。
那不是出於對血統或門閥的敬畏,相反,在這個由盎格魯-撒克遜白人清教徒精英構築了整整兩百年的權力頂層,一個擁有純正黑發與黃皮膚的東方年輕人,能夠不依附於任何老牌財閥....單憑一己之力在華盛頓的至暗森林裡鑿開一條通往王座的血路,這本身就超越了當代政治學的所有常理。
可當布拉德利真正被允許踏入那個由陸深親手搭建的核心圓桌,真正參與到那些足以吞噬主權國家的龐大資本暗流中去之後,他才駭然發現,這位年輕叔叔身上最令人恐懼的天賦,並不是那些看似天馬行空的神諭,而是兩個字.....
仔細。
病態的仔細。
在曼哈頓第五大道的頂級對衝基金辦公室裡,常春藤盟校畢業的數學博士們習慣於用最複雜的隨機偏微分方程去預測利率走勢,他們迷信於彭博終端上那些跳動的綠色光點;但陸深丟給布拉德利的卷宗裡,記錄的卻是一些微小到荒謬的塵埃:
比如墨西哥城中央大道上,某家給墨西哥央行高管專供午餐的麵包房,在過去三個月裡將法棍的黃油配比悄悄下調了百分之三;
比如連接蒙特雷與德克薩斯州拉雷多口岸的重型卡車收費站,七月份的過閘磅單上,空車返程的比例比去年同期增加了十二個百分點;
陸深的操作在絕大多數時刻是匪夷所思的。
他會讓人在看似最安全的牛市狂歡中突然斬斷所有杠杆,也會在暴風雨來臨前夕命令所有人把槍口對準一片看似風平浪靜的死水。
在最初的幾個月裡,心高氣傲的布拉德利也曾試圖用自己在學校學到的正統經濟學模型去質疑.....
但每一次,陸副都是對的。
那些曾被布拉德利視作無稽之談的微小裂痕,最終無一例外地演變成了吞噬萬億資產的地平線海嘯。
在經曆了幾次神跡般的碰撞與驗證之後,布拉德利終於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傲慢。
他發現自己跟那個在大西洋兩岸呼風喚雨的喬治·索羅斯一樣,在麵對陸副局長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麵孔時,學會了——
在不理解中去執行,在執行中去理解!
……
日子在無聲無息的樹葉凋零中悄然爬到了十月。
波托馬克河畔的白楊樹褪去了盛夏的蒼翠,換上了一身如風乾血液般的深褐與焦黃,濕冷的白霧每天清晨都像裹屍布一樣纏繞在蘭利總部的鐵絲網上。
整個華盛頓的高層圈子裡,暗流湧動得像是一鍋在厚重鐵蓋下無聲翻滾的沸水。
在這個十月,許多人都在窒息的雀躍中等待著十二月的到來。
蓋茨....
他的辭職信早已在抽屜裡鎖了整整一個月。
按照既定的時間表,他將在十一月初向白宮正式遞交辭呈,辭去中央情報局局長的職務,辭職令將於11月30日正式生效,而在12月1日的清晨,他將邁進白宮西翼,正式就任總捅國家安全事務顧問。
然而,在這場波及全美最高權力中樞的大遷徙中,還有一個人的心跳,跳得其他任何人都要劇烈。
托馬斯·理查德森。
這位前中情局拉美行動處處長,如今的副局長,在整個十月的每一個深夜裡,都在虛脫的亢奮與如臨深淵的忐忑中反複受著煎熬。
回望過去的這幾年,理查德森常常覺得自己的命運就像是坐上了一輛失控的重型雲霄飛車,冇有片刻的俯衝與盤旋,而是一路咆哮著,以違背重力法則的瘋狂姿態直插雲霄!
那把讓他真正拿到頂級權力入場券的鑰匙,是那場針對巴拿馬諾列加的代號的軍事行動。
在那場行動中,在陸主任的幕後操盤下,理查德森以拉美處主管的身份,不僅神不知鬼不覺地配合美軍特種部隊完成了對諾列加的精準抓捕,更在戰火尚未熄滅的廢墟裡,完美處理了那筆涉及數億美元的秘密賬目。
這場功勳,讓他順理成章地兼任了蘇聯劇變後拉美地緣維穩特彆工作組的組長;
緊接著,在安第斯山脈的蒼茫密林深處,針對麥德林集團和卡利集團的跨國緝毒風暴全麵鋪開。
理查德森的名字隨著各大毒梟的落網與被擊斃,頻繁出現在五角大樓的戰報與全美主流電視新聞的黃金檔裡;
隨後,紐約世貿中心地下車庫遭遇了米國建國以來最慘烈的第一次恐怖爆炸案,理查德森臨危受命,跨部門協調聯調局與防諜網,在短短數周內鎖定了中東極端分子的南美資金通道;
而且,在中情局建局以來最具毀滅性的內鬼醜聞.....奧德裡奇·埃姆斯間諜案.....他也有一杯羹;
隨後,在麥卡倫正式接管行動處之前,理查德森在行動處處長的交椅上平穩過渡了數月。
而在那短短的一百多天裡,半島北方的第一次朝核危機極限對峙,針對日本通產省與半導體產業的超級301經濟絞殺情報協調……所有足以讓一個普通情報官耗儘一生去追逐的史詩級戰功,像是不要錢的暴雨一樣,劈頭蓋臉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不知不覺間,當理查德森在某個清晨站在穿衣鏡前整理自己的副局長製服時,他駭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把這顆星球上所有的頂級功勳全部刷了個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8章陰影裡的絕對暴力(第2/2頁)
局部戰爭、大國地緣崩塌、核不擴散條約執行、跨國貿易極限施壓、最高級彆反間諜肅清、本土反恐攻堅、跨國毒品網絡連根拔除、黑市軍火走私鏈阻斷、中東極端勢力在西半球的滲透網絡清除、難民危機管控,乃至南美多國的隱秘政權更迭……
而在這些耀眼的戰功背後,他與國家安全委員會、國防部五角大樓、緝毒局、聯邦調查局、國務院、乃至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的大佬們,也慢慢建立起了跨部門合作檔案與私人交情。
在華盛頓著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裡,理查德森的名字,已經從一個偏遠外勤部門的中層打手,蛻變成了一個逐漸有了些聲望的家夥。
在無數個獨自駕車的黃昏,看著後視鏡裡自己那張日漸威嚴的麵孔,理查德森的心底深處也曾像火花擦過乾草一樣,隱隱升起過那麼一丁點荒誕不經的奢望。
但當今夜……
當陸副局長那輛冇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防彈林肯轎車,在午夜時分悄無聲息地停在他家門前;
當陸深神色平靜地將他單獨帶入這座位於弗吉尼亞郊外,戒備森嚴如中世紀要塞的私人莊園後院;
當兩人坐在陸副局長的書房裡,杯中倒滿了泛著深寶石紅色光澤的陳年波爾多紅酒時……
理查德森那顆在戰火與政變中早已麻木的心臟,忽然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在一瞬間變得粗重如牛!
他感覺到了。
那不是幻覺,那是暴風雨撕裂蒼穹前,空氣中彌漫的濃烈臭氧味。
陸深要推他上那張椅子。
中央情報局局長……那個在全世界數十億凡人眼中宛如陰影主宰般的終極王座!
這他媽的……簡直不可思議!
書房裡很靜,壁爐裡的鬆木在暗火中發出極輕的嗶剝聲,將橘紅色的火光灑在厚重的地毯上。
陸深陷在寬大的高背皮椅裡,指尖輕輕搖晃著那隻薄如蟬翼的水晶高腳杯,深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粘稠的淚痕。
他盯著壁爐裡那團忽明忽暗的火苗,輕描淡寫道,
“托馬斯……你知道今晚我找你來,是要乾什麼嗎?”
理查德森渾身的肌肉瞬間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他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壁爐火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微光。
眼前這個副局長的脾氣,他已經摸得透透的了——在過去的幾年裡,他親眼見過無數試圖在陸副局長麵前賣弄小聰明,自以為能掌控局麵的聰明人,最終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波托馬克河底的淤泥裡。
在他麵前,你可以蠢,你可以能力不足,但你絕對不能去侮辱陸副局長的智商!
理查德森猛地站起身來。
他筆直地立在書桌前,微微躬下腰,頭顱幾乎垂到了胸口,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與克製而帶著顫抖,
“局長……我怕我做得不夠好,讓您失望。”
這一聲‘局長’吐得極沉,也極重。
陸深搖晃酒杯的手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那雙漆黑如夜的眸子在昏暗的書房裡微微眯起,嘴角似笑非笑,眼神裡的寒意讓理查德森抖了抖,
“托馬斯,你這個稱呼……現在要是傳到外麵,可是很危險的。”
理查德森冇有抬頭,他的腰躬得更低了,甚至能聽到自己頸椎骨骼發出的微弱抗議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得像是在宣讀誓詞,
“不!
在我的心裡,您就是中央情報局唯一的局長。
如果當年冇有您在最後關頭替我抹掉那份來自司法部特彆檢察官的調查令……我托馬斯·理查德森現在早就穿著橙色的囚服,在科羅拉多州聯邦最高安全監獄的單人牢房裡啃發黴的麵包了。”
陸深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魁梧的白人高官。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冇有順著這個沉重的話題繼續往下走,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深沉如鐵的秋夜。
書房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壁爐裡的鬆木徹底燃儘,化作一堆慘白溫熱的灰燼。
過了許久,陸深才緩緩放下了酒杯,臉龐上浮現出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蒼涼與冷酷。
他轉過頭盯著理查德森,
“在這個社會上,冇有人會慣著你。也就是說,你在社會上不用慣著任何人。”
理查德森渾身一震,愕然地抬起頭來。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
陸副局長這句蠻橫的斷言,讓他一時間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但他冇有掩飾自己的困惑。
這也是他在陸深身邊用無數次生死考驗換來的血腥經驗....不懂就問,哪怕顯得自己像個未開化的野蠻人,也絕不能自作聰明地去曲解陸深給出的每一個指令。
“局長……”理查德森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我不明白……
在這個位置上,難道我們不需要去平衡各方的訴求嗎?”
陸深看著他那副困惑的模樣,忽然笑了起來。
“這句話,是在過去的很多年裡,我在無數個見不得光的秘密晚宴和封閉包廂中,從那些真正掌控著這個國家命脈的老頭子嘴裡反複聽到的。
他們說話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引用聖經,有的搬出憲法,但剝掉那些漂亮的包裝紙,核心全都是這同一套邏輯。”
陸深站起身,走到理查德森麵前,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點了點對方胸口那枚金色的老鷹徽章,
“托馬斯,你記住了。
中央情報局局長這把椅子,不是靠妥協,求和或者給彆人當孫子坐穩的!
你既然坐上去了,你手裡握著的就是全美利堅最鋒利的一柄劍。
你代表的是陰影裡的絕對暴力。
如果你連拔劍砍斷彆人脖子的鋒芒都冇有,如果你還想著去討好每一個上門化緣的參議員……那麼不出三個月,國會山那群政客就會把你像垃圾一樣扔進聽證會的絞肉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