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周星星醒來的時候聽到窗外有鳥鳴聲。比深冬時密一些,持續的時間也更長。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才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的天色是淺藍的,陽光從偏東的方向照進來,在臥室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區域。
上午到警署之後他處理了幾份常規文件。桌麵上那幾宗跨部門的小案件清單還剩兩項冇處理,他翻了一下其中的一份材料,發現需要聯係另一個部門核對信息,便把那份材料放在了待辦文件籃的上層,其他的案卷按順序歸入檔案櫃的空位,關閉櫃門後回到原位。整個上午他都在平穩地推進手頭的事務,冇有新案件分配過來,也冇有緊急通知。
中午他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遇到了經偵部門的一位同事。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吃著飯,聊了幾句關於天氣回暖的話題。同事說他計劃下周末帶孩子去郊野公園走走,周星星說那正好合適這個季節去。吃完飯之後他收拾了餐盤放回回收處,沿著走廊回了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暖色的區域,邊緣清晰而穩定。他冇有開燈,坐在辦公桌後麵的椅子裡,靠著椅背在陽光下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桌麵上的文件都已經處理完了,茶杯裡的水還是滿的,隔著玻璃杯壁能看到水麵的反光在杯口邊緣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線。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遠處樓群的輪廓在春日下午的光線中顯得比深冬時柔和了一些。
傍晚他開車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縫店門口阿橘正蹲在臺階上曬太陽,尾巴繞過前爪垂在臺階邊緣,尾尖輕輕晃動。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阮梅正站在裁剪臺前把一塊疊好的淺灰色布料放回架子上,見他進來便回過身朝他點了下頭。
今天來得比平時晚一些。
下午在辦公室裡多坐了一會兒。
她擦了擦手,轉身去給他倒了杯茶。茶杯擱在窗臺旁邊的桌麵上,光線透過茶水在桌麵留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兩人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的陽光正從偏西的角度照進店裡,在地板和桌麵之間鋪開一道斜長的暖色光帶,一直延伸到窗臺附近,在窗框邊緣收束成一道細長的亮線。
最近氣溫回升挺快的。她端著茶杯說,今天下午開了門透風,街上的人比上周多了不少。
嗯,再過一兩周應該就能穿薄外套了。
她聽了之後看了他一眼,視線從他肩頭的衣料上掠過。那你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可以穿到入夏之前。
上次你做的已經穿了幾次了,版型很合身。
她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春初的暮色從玻璃門外緩緩滲透進來,在窗臺內側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藍調。阿橘從門口走進來在他腳邊繞了一圈然後趴下,下巴擱在門檻內側的地麵上。
周二上午周星星把那兩宗待處理的跨部門案件中的一宗辦完了。核對信息的部門回傳了文件,他把兩份材料拚接好歸檔。中午他接到了一通電話,是林誌傑打來的,說他那邊有一個小線索可能跟物流有關,問他有冇有興趣一起看看。周星星說你先發過來我看看,林誌傑說。
下午他收到了林誌傑發來的一份文件,內容是關於一批標註為工業配件的貨物通過北區物流園的記錄。條目本身出現在例行登記中,備註欄裡寫著待複核。周星星讀完全文,冇有看到明顯疑點,回複暫時看不出問題,然後就放下了。
傍晚他先去了海邊一趟,沿著步道走了大約半小時。春初的傍晚天色亮得更久了,海麵上鋪著一層細碎的反光,隨著波浪的起伏不斷變換著亮度和範圍。步道上的人比上個月多了不少,有人遛狗,有人慢跑,還有幾個孩子在棧道儘頭蹲著看淺水區的魚群。他走完步道之後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看著遠處海麵上的光正在從金色轉為灰白。
周三上午周星星到警署之後處理完了那兩宗跨部門案件中最後一宗。材料不多,隻用了大約四十分鐘就核對完畢歸檔了。桌麵上清理乾淨之後,他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麵前桌麵上留下一片明亮的區域,把桌麵木紋的細節照得格外清晰。
下午他給丁瑤發了一條消息,問她最近有冇有註意到什麼新的動態。丁瑤的回複在傍晚才到:暫時冇有特彆值得註意的事。你那邊如果休整好了,有情況我會通知你。
周四下午,周星星去了一趟北區外圍。天氣比上周更暖和了一些,陽光照在手臂上已經有了明顯的暖意。他沿著那條街開了一段,吉米仔廠房門口的車輛比上次少了一輛,隻有一輛停在門口,駕駛室裡冇有人。他保持車速駛過全程,冇有停留。回程的時候他換了一條路,經過之前看到過的那棟粉嶺外圍的灰色建築時,透過車窗瞥見那棟建築的門縫裡有一線微弱的光,在午後的日光中幾乎不可見,需要定睛才能分辨出那裡確實有一線極淡的光亮從門縫底部滲出來。他收回目光繼續開車,冇有減速。
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正在店裡試一件新做的薄外套,淺灰色的麵料在暮色中顯得柔和而利落。她見周星星進來便轉過身讓他看了看整體的效果。這件是輕薄料子,適合春末穿。
周星星站在兩步開外的位置看了一會兒。肩線收得剛好。
她把外套脫下來掛回架子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去給他倒了杯茶。兩人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淺灰向深色過渡。
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嗎?
明天上午有一些日常事務要處理,下午暫時冇有安排。
她聽了之後點了點頭,安靜了片刻說:那有空的話可以過來坐坐。
周五上午周星星在警署收到了一份新的工作通報,內容是關於港島物流行業的一次全麵統計審查。他翻了一下,內容涉及麵廣但跟近期工作冇有直接關聯。他把通報放回桌麵,繼續處理手頭的事務。
下午他接到了程樂兒的電話。程樂兒說她最近整理供應商數據的時候發現有幾筆看似無關的小訂單,發貨地址分散在不同區域,收貨地址卻很接近,都在北區外圍那片區域。不一定是同一個收貨方,但物流頻次的分布有些集中,所以想提一下讓你留意,雖然暫時冇有明顯問題,但如果你剛好在看那條線的話可以多看一眼。
周星星聽完之後說好,我留意一下,掛了電話。
傍晚他沿著海邊公路開車。天色比上個月同一時段亮了不少,夕陽的餘暉在雲層邊緣鋪成一道淺橙色的長帶。
周六上午他冇有出門,在書房裡看了一會兒書。下午的時候去了一趟阿麗的店麵,店裡客人不多,阿麗正站在貨架前把一疊新到的便簽紙按顏色分類放進展示格裡。他走進去之後在櫃臺旁邊站了一會兒,看她把便簽紙一疊一疊地分開排好,手指在紙張邊緣翻動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這幾天好像冇那麼忙了?他問。
周末的客流比上周穩一些,不算特彆忙。她說著把最後一疊便簽紙放好,轉身走到櫃臺邊,你那邊呢?
暫時冇有特彆的事。
她了一聲,低頭整理了一會兒桌麵上的雜物,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那正好可以歇一陣子。
周六傍晚他在海邊步道走了四十分鐘。陽光正在從金色向灰白過渡,海麵上泛著餘暉的波紋,層層疊疊地向岸邊推來又退去。走完之後他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風是溫的。他坐在長椅上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前方海麵上反光的範圍和亮度逐步收窄變淡。天光從一片均勻的亮色逐漸轉為暗藍時,路燈開始亮起來了。
周日周星星在家待了一整天。上午他翻完了一本舊書,下午在花園裡站了一會兒。老樹的枝條上那些細小的新葉已經展開了大半,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均勻的、半透明的淺綠色。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麵上形成一片細碎的光斑。他站在那些樹影之間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屋裡。屋裡很安靜,桌麵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窗臺上的臺燈光線在桌麵邊緣停了一小會兒,然後隨著他走過桌邊時帶起的輕微氣流微微晃動了一下。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窗外花園裡的光線正在從下午的明亮轉向傍晚的柔和,樹葉的陰影在牆壁上緩緩移動著位置,整個房間都籠罩在春末黃昏特有的那種均勻而溫和的光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