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長風守在不遠處,目光從未離開過古鬆下的身影。

鬆針的縫隙間漏下點點碎金般的陽光,與水霧交織,將易文君月白色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那如玉雕琢的側臉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刻度,隻有日升月落,雲卷雲舒,山風低吟,飛瀑永恒。

易文君坐在那裡,如同與這古鬆、這山石、這飛瀑融為了一體,成為了山穀本身意誌的延伸。

不知過了多少寒暑交替的縮影,也許是山中三日,也許是世外七日,易文君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清澈依舊如寒潭秋水,此刻卻仿佛蘊藏了整片山穀的鐘靈毓秀、飛瀑的奔騰不息、古鬆的萬古滄桑,變得更加深邃、浩瀚,如同容納了整片星空。

易文君站起身,步履從容,走到石坪最前端,直麵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瀑布,緩緩地,她抬起了右手。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冇有罡風呼嘯的真元鼓蕩,隻有一股無形的、圓融自在、仿佛與天地同呼吸共命運的逍遙真意,如同水銀瀉地,又似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卻又沛然莫禦地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山穀的每一寸空間。

下一刻,令人心神震撼的奇景出現了。

那原本轟鳴咆哮、攜帶著萬鈞之力、足以粉碎巨石的狂暴瀑布激流,在靠近她身前數丈範圍時,竟如同撞入了一片無形的、絕對寧靜的領域。

奔騰的水勢驟然變得溫順平和,不再是凶狠地砸落,而是仿佛被一隻無形而溫柔的大手,輕柔地梳理、撫平、引導。

狂暴的水龍被馴服,化作一道道柔順的銀色匹練,溫順地環繞著她窈窕的身周,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緩緩流淌、盤旋。

最終,在易文君那已然與天地元氣共鳴的意念牽引下,這些水流竟不可思議地脫離了地心引力,在半空中凝聚、塑形、顯化。

水流先是靈動地扭動,化作一尾活靈活現、搖頭擺尾的銀色小魚,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旋即形態一變,又化作一隻神駿非凡、展翅欲飛、引頸清唳的青鸞神鳥虛影,其聲清越,似要穿透雲霄。

接著水流再次重組,凝聚成一柄造型古樸、無鋒無刃、卻流轉著天然道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長劍虛影,劍意凜然卻又逍遙自在,最後,所有的水流仿佛受到了終極的召喚,在半空中轟然彙聚、凝結。

三個由純粹水流構成、龍飛鳳舞、道韻天成、水光瀲灩的磅礴大字,赫然懸於半空,映照著陽光與虹霓,折射出夢幻迷離、變幻萬千的七彩神光——

逍遙穀

水字凝而不散,懸於飛瀑之前,如同神祇以水為墨、以天為紙書就的神諭,一股磅礴、靈動、無拘無束、仿佛掙脫了天地桎梏的浩大意蘊,伴隨著這三個驚世水字的誕生,如同沉睡萬載的巨龍驟然蘇醒,衝天而起。

轟——!

這股沛然浩大的意誌,瞬間衝破了山穀上方終年盤踞、厚重如鉛的濃霧。

久違的、毫無遮攔的、燦爛奪目的金色陽光,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曙光,傾瀉而下,將整個石坪、巍峨的古鬆、奔騰的飛瀑、氤氳的溫泉,以及山穀中每一片草葉、每一滴露珠,都照耀得纖毫畢現,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勃勃的璀璨光芒。

整個幽穀,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獲得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