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在身後逐漸模糊,最終被濃墨般的夜色和漸起的風浪吞噬。

一艘外表斑駁、毫不起眼的近海漁船,如同幽靈般駛離港口,劈開翻滾的墨色海水,義無反顧地航向危機四伏的南海深處。

船艙內,氣氛凝重如鐵,張起靈靜立如淵,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船板,凝視著未知的前路,小麒麟依偎在他身側,小小的身體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氣息,張海客麵色沉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古舊的銅錢,張震嶽則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艙門處,警惕著海天相接的黑暗。

在他們身後,二十名身著深色勁裝的張家麒麟衛,氣息內斂如冬眠的蛇,眼神卻銳利如淬火的鋼針,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整個船艙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單調聲響。

為了徹底甩脫汪家爪牙和九門殘餘勢力的眼線,他們選擇了這條最為隱秘、也最為艱險的路徑——海上接頭。

之後再經由那條塵封在曆史塵埃中、僅有張家核心與“深瞳”最高層知曉的廢棄地下走私通道,悄然潛入大陸。通道的入口,就隱藏在粵省沿海一處人跡罕至、怪石嶙峋的荒涼礁石灘下,而出口,則深藏在嶺南連綿起伏、雲霧繚繞的十萬大山腹地。

漁船在預定坐標的海域,如同鬼魅般與一艘塗裝著漁政標識的灰色船隻短暫交彙。

冇有多餘的信號,冇有一句寒暄,在風高浪急的掩護下,幾艘橡皮小艇被迅速放下,張起靈一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換乘,在波濤的顛簸起伏中,精準地衝向那片布滿鋒利礁石、浪花飛濺的黑色海灘。

鹹腥冰冷的海風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猛烈地灌入每個人的口鼻。腳下是濕滑、布滿青苔的礁石,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海浪拍打著腳踝,留下刺骨的涼意。

“跟我來。”張震嶽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聲和海浪聲吞冇,他手中緊握著一個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特製羅盤,另一隻手展開一張防水處理的古老皮卷地圖。

張震嶽像一隻熟悉地形的獵豹,率先走向一片被厚厚藤蔓、苔蘚和海蝕痕跡完全覆蓋的陡峭岩壁,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岩石上仔細摸索,尋找著記憶中的標記,片刻後,他精準地按下了幾個極其隱蔽、與岩石幾乎融為一體的微小凸起。

哢噠…嘎吱…嘎啦啦…

一陣沉悶而艱澀的機括轉動聲從岩壁深處傳來,仿佛沉睡多年的巨獸被驚醒,伴隨著岩石摩擦的刺耳聲響,一道僅容一人佝僂通過的、深不見底的狹窄縫隙,如同地獄之門般在眾人麵前緩緩滑開。

一股混合著濃重土腥味、岩石粉塵和陳年腐朽氣息的陰冷氣流,猛地從縫隙中噴湧而出,瞬間驅散了海風的鹹腥,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死寂感,這就是那條傳說中的通道入口,散發著不祥與未知。

小麒麟下意識就封閉了自己的嗅覺,至於為什麼不封閉張起靈還有張海客等人的,那自然是因為他們不能夠允許自己在未確定安全的地方缺失嗅覺。

“保持警戒,順序進入。”張震嶽的聲音在狹窄的入口處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率先矮身鑽入那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兩名麒麟衛緊隨其後,動作迅捷如電,接著是張起靈,他護著小麒麟,示意她跟上。

小麒麟穿著的小羊皮靴踏上冰冷濕滑的泥土,卻竟也能奇異地纖塵不染,張海客緊隨小麒麟,警惕地環顧四周,最後是斷後的麒麟衛,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通道內是徹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空氣汙濁得如同凝固的泥漿,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黴味、濕土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保存了幾十年的腥氣,腳下是濕滑粘膩的泥土和硌腳的碎石,每一步都需謹慎。

麒麟衛們無聲地打開了強光手電,數道光束如同利劍般刺破厚重的黑暗,在狹窄的空間裡劇烈晃動。

光束所及之處,是斑駁粗糙、布滿水漬和苔痕的岩壁,頭頂垂掛著濕漉漉、如同鬼爪般的樹根和藤蔓。

通道蜿蜒曲折,時而低矮逼仄,需要人匍匐爬行,尖銳的岩石刮擦著衣物;時而又豁然開朗,進入巨大的、鐘乳石倒懸如林的天然溶洞,空曠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每一步前行,都伴隨著壓抑的回響和滴水聲,空氣中彌漫著歲月沉澱的死亡氣息和無處不在的潛在危險。

小麒麟走在張起靈和張海客之間,她行走在冰冷汙穢的泥地上,足尖卻始終離地微毫,一層肉眼可見的、柔和而純淨的金色光暈如同呼吸般在她周身流轉。

這光暈不僅驅散了四周的黑暗,帶來溫暖和光明,照亮了前方崎嶇的道路,更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汙穢和陰寒之氣。

屬於麒麟那強大的感知力如同無數條無形的精神絲線,無聲無息地向通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蔓延開去,任何潛藏在陰影裡的古老機關、蟄伏的劇毒蟲豸,或是心懷叵測的埋伏者,在這聖潔的感知力下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無所遁形。

有麒麟的存在,這條吞噬過無數生命的死亡秘道,竟顯得格外安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