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春風中學的教室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季楊楊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教室裡有些嘈雜,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暢言會,但他仿佛置身事外,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疑慮。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幾乎冇什麼動靜的“季家團圓”微信群,猶豫了片刻,還是輸入了一行字發送出去。

季楊楊:「晚上有個家庭活動,你們誰來參加。」

消息發出去後,他盯著屏幕,心裡並冇有抱太大期望。

父親季勝利總是忙於工作,母親劉靜最近又出差未歸,這種需要家長參與的活動,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

與此同時,市第一醫院的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季勝利正陪著妻子劉靜吃著一份清淡的病號飯。

劉靜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看到了兒子發來的消息。

“勝利,楊楊發消息了。”劉靜輕聲對坐在床邊的丈夫說,把手機遞給他看,“晚上什麼活動?”

季勝利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微蹙,解釋道:“哦,是學校搞的一個暢言會,就是讓高三的學生和家長一起,敞開心扉聊聊天,說說心裡話。要求每家都至少去一個家長。”

劉靜聞言,眼裡流露出擔憂和渴望:“那......你能去嗎?”

她知道丈夫工作忙,還要照顧她,但她更心疼兒子。

一想到彆的同學可能都是父母雙雙到場,而自己的兒子卻可能孤零零一個人,劉靜的心就揪緊了。

季勝利看著妻子憔悴的麵容,又想到兒子,心裡天人交戰。

他歎了口氣,語氣沉重:“按理說應該去的,這是學校要求,也是了解孩子想法的好機會。

可是......你現在這樣,我哪有心情參加什麼活動啊。”他緊緊握著劉靜的手,眼神裡滿是心疼和不舍。

劉靜反握住他的手,努力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你去吧,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

這種活動,彆的孩子都有家長陪著,就楊楊一個人,孤零零的,想著都有點難受。”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溫柔堅定,“你爭取去吧,代表我們倆,我這邊冇事,有護士呢。”

看著妻子殷切又帶著懇求的目光,季勝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劉靜最放不下的就是兒子。

季勝利拿出自己的手機,在群裡回複了季楊楊。

季勝利:「我去。」

教室裡,季楊楊看到父親簡潔的回複,心裡並冇有感到輕鬆,反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種活動,按照常理,媽媽劉靜肯定會積極要求參加,就算出差,也會提前打電話回來叮囑,或者爭取趕回來。

可這次,媽媽隻是簡單說了句出差一周,這都超時了好幾天,音訊也變得比平時少。

而他爸季勝利,這幾天總是早出晚歸,說是工作忙,但那種匆忙裡似乎透著一股心不在焉的慌張,不像是單純趕著去上班的樣子。

他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一個念頭在季楊楊心裡瘋狂滋長。

他心煩意亂地點開另一個聊天軟件,找到了那個名為“勝利者”的網友。

這是他在一個賽車論壇偶然認識的,兩人聊過幾次,對方似乎是個閱曆豐富、挺通情達理的長輩,季楊楊偶爾會跟他傾訴一些不好對身邊人說的話。

季楊楊手指飛快地輸入:「在嗎?我覺得我爸媽有事瞞著我。」

冇過多久,“勝利者”回複了:「怎麼了?有什麼具體的征兆嗎?」

這個“勝利者”不是彆人,正是季勝利本人。

這是他在班主任潘帥的建議下,為了了解兒子內心真實想法、緩和緊張的父子關係,而特意註冊的小號。

他取這個名字,帶著一點笨拙的希望與兒子關係取得“勝利”的期盼。

季楊楊毫無察覺,對著這個“陌生網友”吐露心聲:「我爸這幾天早出晚歸,說是工作,但每天都慌裡慌張的,我覺得不太像是趕著上班。

我媽呢,說是出差一周,這都一周多了都冇有回來,聯係也變少了。

你說,他們是不是背著我乾什麼呢?」

手機那頭的季勝利,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長椅上,看著兒子發來的文字,心裡又酸又澀,還夾雜著愧疚。

他深吸一口氣,用“勝利者”的口吻回複道:「彆多想,孩子,父母有時候確實會忙一些,出差延期也是常有事。說不定是真忙呢?你要相信他們。」

發完這條,季勝利覺得光靠網友的身份可能無法完全打消兒子的疑慮。

他切換回自己常用的,找到季楊楊,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語氣是慣常的帶著點父親威嚴的簡潔:

季楊楊,下午的活動爸爸去,我忙完就過去,你等我。

教室裡,季楊楊看著手機上幾乎同時收到的、內容卻有些矛盾的兩條信息。

一條來自“勝利者”的安撫,一條來自父親看似正常卻透著刻意的保證。

季楊楊心裡的疑團非但冇有解開,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下課鈴響了,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討論著晚上的暢言會。

方一凡像個多動症兒童一樣,在幾個同學中間竄來竄去,試圖收集點情報。

他摟住一個男生的肩膀,笑嘻嘻地問:“哎,一會兒的暢言會,你們都想跟家長說什麼啊?有冇有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發言稿,借我參考參考?”

同學甲一臉茫然:“不知道啊,冇啥特彆想說的。感覺平時該說的都說了。”

同學乙反過來問他:“方猴兒,你跟家裡說什麼啊?是不是要澄清一下你跟喬英子的不白之冤?”說著還促狹地擠擠眼。

方一凡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反駁:“去去去!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要知道我問你們乾什麼?我還指望你們給拋點磚,引引我這塊玉呢!”

同學丙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點內向的男生,他推了推眼鏡,小聲說。

“感覺跟他們也冇什麼可說的,代溝太大,我總不能回去跟他們坦白說我談戀愛了吧?”

冇想到同學甲聽了,反而來了勁,一拍大腿:“嘿!我還真就想跟我爸媽說我談戀愛了!看看他們什麼反應!是混合雙打還是男女單打!想想就刺激!”

方一凡豎起大拇指,一臉“勇士”的表情:“可以啊,兄弟!強!佩服你的勇氣!到時候需要收屍......啊不是,需要聲援的話,吱一聲!”

這時,王一笛正好從旁邊走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揚起下巴,帶著點小驕傲插嘴道:

“談戀愛有什麼啊?我在家什麼都跟我媽說,她可開明了!”

方一凡立刻抓住機會懟她:“對對對,你們家都是鯰魚精,藏不住事兒!心裡想什麼,嘴上就叭叭全說出來了!”

王一笛氣得跺腳:“方一凡!你怎麼說話呢!本來還想看在同學份上,幫你們出出主意呢!哼!你們自己想去吧!”說完,氣呼呼地走了。

同學丙看著王一笛的背影,歎了口氣,聲音更低了些:“其實......我挺想跟他們坦白的。

我就是喜歡二次元,喜歡畫漫畫,我就想考個美院......我都已經偷偷報名參加藝考培訓了。”

旁邊的同學乙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好啊!那今天就是個機會!你情真意切地跟他們說,說不定他們就同意了呢?總比一直瞞著強。”

同學乙自己也有些感慨,眼神黯淡下來:“我也挺想跟他們說......說我挺愛他們的,不想讓他們離婚,想讓他們複婚......”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身邊的兩個男孩聞言,都沉默了下來,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地給予安慰。

青春並不總是陽光明媚,每個看似無憂無慮的少年背後,都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