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的街市總是喧囂而充滿生機,各色人等穿梭其間,構成一幅流動的繁華畫卷。

這一日,陽光正好,二月紅如常陪著光瑩出來閒逛。

他小心地護在她身側,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流,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她身上,留意著她對任何事物投去的短暫一瞥,隨時準備為她買下。

今日二月紅穿著一身月白長衫,外罩墨色暗紋馬褂,清俊矜貴。

光瑩則是一身淺碧色蘇繡旗袍,勾勒出玲瓏身段,外麵罩著件雪白的狐裘鬥篷,更襯得她小臉晶瑩剔透,仙姿玉貌。

兩人走在一起,宛若一對璧人,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光瑩對周遭的目光渾然不覺,她的註意力全被街邊各色新奇玩意兒吸引著。

一會兒蹲在吹糖人的攤子前看得目不轉睛,一會兒又被賣絨花的吸引,拿起一支栩栩如生的蝴蝶簪在發間比劃,回頭衝著二月紅嬌憨地笑:“紅官,好看嗎?”

“好看,夫人戴什麼都好看。”二月紅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立刻示意隨從付錢。

隻要她多看一眼的東西,轉眼就會被打包起來,由身後跟著的夥計拿著。

就在這時,街角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引起了光瑩的註意。

一個身材乾瘦、長相卻平凡到扔到人堆裡麵都找不到的男人,正費力地背著一個年輕姑娘擠過人群。

那姑娘似乎昏睡著,腦袋耷拉在男人肩頭,一頭青絲垂落,露出一段纖細脆弱的脖頸。

那人腳步匆匆地往另一條更偏僻的巷子走去。

二月紅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見此情景心下已是了然,如今這世道便是如此,多的是比這還要慘烈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他身邊有光瑩。

他的仙子純淨無瑕,不染塵埃。

他費儘心思才將她留在身邊,營造出一個隻有美好與寵溺的世界。

他絕不能讓她接觸到一絲一毫人間的汙穢與陰暗,萬一,她因此厭倦了人間離開他回到天上該怎麼辦?

二月紅冷漠的移開視線,麵色如常,仿佛什麼都冇看見,甚至微微側身,用自己擋住了那邊可能投來的視線,柔聲對光瑩道:

“前麵有家新開的糕點鋪子,聽說那是宮裡麵傳下來的手藝,味道得極好,我們去看看?”

光瑩正專註於手裡的小玩意兒,聞言順著二月紅引導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被那家鋪子琳琅滿目的花式點心吸引了註意力。

至於那個背著人的男人?

她倒是看見了,但也僅僅是看見了。

在她看來,那就像一個人類背著一袋米、一捆柴一樣尋常,引不起她絲毫的興趣和探究欲。

人類的悲歡離合,於她而言,遙遠而模糊,甚至不如指尖這串酸甜的冰糖葫蘆來得真實有趣。

“我要吃那個最漂亮的!”光瑩說道。

“好,想吃我們就去買。”

二月紅柔聲應著,攬著光瑩的肩,將她往糕點的鋪子帶,用自己的身體恰到好處地擋住了那邊可能並不好看的景象,語氣輕快道。

“聽說他家的豆沙餡磨得最細,桂花糖漿也熬得香,夫人定會喜歡。”

二月紅的動作自然流暢,註意力全在光瑩身上,完美詮釋了一個眼裡隻有妻子的深情丈夫。

然而,被壯漢背在背上的丫頭,卻在這擁擠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對耀眼奪目的夫妻。

男子清俊矜貴,女子絕美靈動,攜手並肩,宛如神仙眷侶,與周遭的喧囂凡塵格格不入。

丫頭也認出了那是紅二爺,曾經那個會來她家麵攤安靜吃麵的漂亮大哥哥。

那是二月紅啊!

他是長沙城多少姑娘的春閨夢裡人,如今更是因為那場聲勢浩大的婚禮而無人不知。

他身邊的女子美得令人窒息,兩人之間的恩愛繾綣也刺得她眼睛生疼。

丫頭對比自己此刻的境遇,父親病逝,家產被族人霸占,自己竟被狠心的舅媽賣入了那見不得人的火坑……

委屈、不甘和絕望瞬間淹冇了她。

她看見二月紅明明瞥見了她,卻立刻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全心全意地嗬護著他身邊的絕色妻子,那般冷漠,仿佛她隻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一股尖銳的憤恨猛地竄上心頭。

憑什麼?憑什麼她就要墜入泥濘,而有些人卻能如此光鮮亮麗、視而不見?

不!她不能就這麼認命!

就在壯漢背著她即將拐進那條陰暗巷子的前一刻,丫頭猛地吸了一口氣,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朝著二月紅的方向,淒楚又清晰地喊了一聲:

“哥——!”

聲音淒楚尖銳,穿透街市的嘈雜,清晰地傳入周圍不少人的耳中,自然也傳到了二月紅和光瑩那裡。

一時間,許多道目光明裡暗裡地投了過來,好奇地在這對光鮮夫妻和那個被人販子背著的可憐女子之間來回逡巡。

看熱鬨的心態,在哪都不缺。

光瑩正被二月紅引導著看向糕點鋪子,聽到這聲呼喊,好奇地眨了眨眼。

她扭過頭看向聲音來源,又仰起臉看向自己的丈夫,純淨的眼眸裡滿是純粹的好奇,完全冇有常人該有的警惕或者同情。

光瑩扯了扯二月紅的袖子,軟聲問道:“紅官,那個姑娘……是在叫你嗎?她是你妹妹啊?”

那聲“哥”傳入耳中的瞬間,二月紅眼底便迅速掠過一層寒冰般的陰霾,他眯著眼睛看了那姑娘一眼。

原來是城南李記麵攤老李頭的獨女,丫頭。

他少時練功辛苦,時常偷偷跑去李記吃一碗清水麵,丫頭那時還小,總是躲在灶臺後麵怯生生地看著他。

老李頭前年病逝後,麵攤就關了,冇想到再見竟是這般光景。

同時二月紅心中湧起極大的不悅和厭煩,一個不過是麵攤老板的女兒,一個食客,哪裡能扯得上關係?

這丫頭,竟想用這種方式拖他下水?

若是平日,以他二月紅的能力和在長沙城的勢力,或許會順手攔下,給些銀錢打發了人販子,再給丫頭尋個穩妥去處。

但是他現在不願意了!

今天又是發存稿的一天~我保證小歡喜肯定會繼續更的~就是最近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