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嘴壓低了嗓音,帶著一種空靈的回響,念念有詞道:“無量天尊,下跪何人?為何在此驚擾清修?你周身怨氣纏繞,懼怕何物,還不從實招來!”
那瘋子被這氣勢鎮住,愣了片刻,竟真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哐哐磕頭,涕淚橫流:
“大仙!大仙救命啊!有……有頭發害人!黑色的……會動的頭發!從山洞裡出來的!它們要吃了我!大仙救救我!”
齊鐵嘴心中狂喜,麵上卻不動聲色,維持著高深莫測的姿態:“哦?竟有此等妖邪作祟?爾且細細說來,那山洞在何處?妖物又是如何模樣?”
那瘋子語無倫次,斷斷續續地描述著一個礦洞,裡麵有會蠕動、如同活物般的黑色長發,如何纏住人,拖進深處……
他越說越激動,又開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頭發,仿佛那些頭發正在他頭上生長。
齊鐵嘴眼見他情緒又要失控,忙道:“唉~莫怕,本大仙既已至此,定為你除去這纏身邪祟,你且坐過來,閉上眼睛,心無雜念,待本大仙施展神通,為你驅邪!”
那瘋子此刻已將齊鐵嘴視為救命稻草,聞言忙不迭地爬過來,緊緊閉上眼睛,身體因恐懼而不住顫抖。
齊鐵嘴確定他閉緊了眼,悄悄從袖袋裡摸出一把鋒利的剃刀,寒光一閃。
瘋子似乎察覺到什麼,身體一僵,又要睜眼後退。
齊鐵嘴立刻喝道:“勿動,此乃本大仙祭煉多年的辟邪法器,專克那陰發妖物,靜心凝神,否則法術不靈,邪祟反噬,貧道也救你不得!”
瘋子被嚇得不敢再動,死死閉著眼。
齊鐵嘴不再猶豫,手下飛快,哼哧哼哧幾下,利落地將瘋子那一頭糾結肮臟的亂發剃了個乾乾淨淨,露出了青色的頭皮。
完事後,齊鐵嘴收起剃刀,後退一步,長籲一口氣,仿佛耗費了極大法力般,沉聲道:“好了,邪祟已除,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瘋子茫然地睜開眼,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腦袋,觸手一片光滑冰涼,他愣了片刻,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又反複摸了幾遍,臉上的驚恐漸漸被一種詭異的茫然取代。
齊鐵嘴生怕他反應過來,趕緊又忽悠了幾句,塞給他幾個乾糧,便匆匆收拾東西,離開了破廟,一路疾馳返回長沙城。
一回到張府,齊鐵嘴也顧不上歇口氣,立刻將自己所見所聞,尤其是那瘋子關於“活頭發”和礦洞的描述,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張啟山。
“……佛爺,那瘋子雖神誌不清,但所言恐怕非虛,與我等之前的遭遇完全對得上!
可見那礦洞裡的東西,邪門至極,絕非人力可抗!”
齊鐵嘴心有餘悸,苦口婆心地勸道,“我看,此事還是得從長計議,若能有二爺相助,把握方能大上幾分啊,可惜……”
張啟山凝神聽著,臉色愈發凝重。他沉吟片刻,道:“二爺那邊……或許還有一人可以嘗試勸說。”
齊鐵嘴一愣:“誰?”
“解九。”張啟山道,“解九爺心思縝密,足智多謀,或可有他法。”
說來也巧,話音剛落,門外便有親兵來報:“佛爺,解九爺來訪。”
張啟山與齊鐵嘴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訝異。
“快請。”
解九爺被引入客廳,他今日穿著一身深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依舊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樣。他先是對張啟山的身體狀況表達了關切,寒暄幾句後,便切入正題。
“佛爺,八爺,”解九爺推了推眼鏡,神色略顯凝重。
“近日城裡風聲鶴唳,陸建勳動作頻頻,似乎對礦山之事也頗有興趣,我聽聞八爺日前又去探了那附近?不知可有新的發現?”
齊鐵嘴揚起眉毛,一拍大腿:“嘿!正說起你呢,九爺你就來了!可不是有發現麼……”
然後他便將瘋子之事又簡要說了一遍。
解九爺聽完,沉思良久,緩緩道:“如此看來,那礦洞之凶險,遠超預期,二爺的顧慮,不無道理。”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張啟山和齊鐵嘴,“然而,此事關乎長沙存亡,又恰逢陸建勳虎視眈眈,我等若一味退縮,隻怕……”
解九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解鈴還須係鈴人,二爺的症結,在於紅夫人。”
張啟山眸光微動,顯然與解九爺想到了一處。
齊鐵嘴看著兩人打啞謎,急得抓耳撓腮:“不是,你們倆打什麼機鋒呢?紅夫人怎麼了?二爺把那夫人護得跟眼珠子似的,難道我們去求夫人,夫人就能說動二爺?”
解九爺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紅夫人……非常人,二爺視若珍寶,亦言聽計從,若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或許……是一線轉機。”
齊鐵嘴眨巴著眼,恍然大悟般猛地一拍手:“對啊!我怎麼冇想到,二爺那般人物,竟肯帶著紅府嫁給紅夫人,對那叫一個夫人百依百順,若是夫人開口……說不定真有戲!”
他立刻來了精神,催促道,“那還等什麼?趁著二爺今日在梨園有堂會,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咱們趕緊去紅府拜會夫人啊!”
三人計議已定,不再耽擱,立刻動身前往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