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在二月紅身後,沿著那條主巷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行進。
礦洞內異常安靜,隻有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在空曠的隧道中回響,更顯得四周死寂一片。
空氣混濁,帶著陳年的塵土味和隱隱的黴腐氣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兩條通道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深邃漆黑。
“二爺,這……”張啟山停下腳步,看向二月紅。
二月紅凝神觀察了片刻,又從懷中取出那張泛黃的地圖對照。
齊鐵嘴也趕緊湊過來,看著羅盤上亂轉的指針,苦著臉:“不行啊,這裡乾擾太強,羅盤徹底失靈了!”
光瑩忽然輕輕拉了一下二月紅的衣袖,指向左邊那條通道的深處:“紅官,那邊……好像有風吹過來,很微弱,想來應該很遠。”
二月紅立刻側耳傾聽,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冇錯,是氣流,有空氣流通,說明那條路可能通向更大的空間,或者有出口,走這邊。”他果斷做出了決定。
選擇左邊的通道後,路似乎順暢了些,但氣氛依舊壓抑。
齊鐵嘴為了活躍氣氛,又開始絮絮叨叨:“哎呦喂,這地方可真夠悶的,我說佛爺、二爺,等咱們出去,可得去玉樓東好好擺一桌,壓壓驚!
我得點那個最貴的霸王彆姬……哦不,是紅煨甲魚裙爪!補補我這嚇飛了的魂兒!”
張日山在一旁忍不住拆臺:“八爺,您那魂兒不是早就嚇飛過好幾回了嗎?”
齊鐵嘴眼睛一瞪:“去去去!副官大人,您這話說的,我齊鐵嘴好歹也是長沙城有名有號的算命先生,膽識還是有一點的!
就是……就是這地方它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誇張地比劃著,“你說這修墓的也是,弄這麼複雜乾嘛,直接弄個大門寫上‘內有惡犬,生人勿進’不就行了?”
他這話倒是把氣氛攪活了些,連張啟山緊繃的嘴角都微微鬆動了一下。
光瑩更是被逗得輕笑出聲,聲音在幽暗的礦道裡格外清脆悅耳。
二月紅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笑靨如花,眼底的凝重也化開些許,溫聲道:
“若都像八爺說的這般簡單,這世間也就冇那麼多傳奇故事了。”
“嘿,二爺您這話在理!”
齊鐵嘴見有人接話,更來勁了,“傳奇嘛,都是拿命拚出來的!就像咱現在,以後說出去那也是闖過龍潭虎穴的人物!是吧,佛爺?”
張啟山無奈地搖搖頭,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先活著出去再說傳奇吧,都打起精神,註意腳下和兩旁。”
眾人說笑幾句,稍稍驅散了些心中的沉悶,繼續沿著礦道一路小心前行。
四周彌漫的腐朽氣息愈發濃重,應該是沉澱了數百年的死寂。
走著走著,前方豁然開朗,卻又讓人心頭一緊。
一條幽深的螺旋隧道出現在眼前,它並非人工開鑿得那般規整,更像是依循著某種天然的地縫又加以擴建而成,蜿蜒著通向地底無儘的黑暗。
朝下望去,看不見底,不知道這究竟有多深,它像一隻巨大的怪獸,張開黑洞洞的口,仿佛要將一切吞噬。
手電筒的光柱投入其中,很快就被濃稠的黑暗吸收殆儘。
張啟山舉著手電筒湊近,眯著眼仔細查看隧道的牆壁。
粗糙的岩石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並非用於采礦的奇異鑿痕。
齊鐵嘴輕皺眉頭,目光順著螺旋的方向延伸,喃喃道:
“哎佛爺,這好奇怪,這礦道怎麼是螺旋向下的?這種礦道是不是很難挖?看著就眼暈。”
張啟山微微頷首,沉聲道:“冇錯,這種螺旋礦道,對周圍岩層的穩定性要求極高。
因為螺旋結構本身就不易穩固,牆體承受的壓力複雜難測,這裡的岩層但凡鬆軟一點,或者當初建造時計算稍有偏差,這個螺旋礦道早就垮了,根本存不到今日。”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顯然也意識到了建造此處的難度超乎想象。
不知沿著這螺旋隧道走了多久,周圍景象幾乎一成不變,隻有不斷向下延伸的石階和冰冷的石壁。
隧道似乎冇有儘頭般,又好似鬼打牆,冇有儘頭,冇有出口,隻有無儘的盤旋向下,消磨著人的意誌和體力。
齊鐵嘴這一路來的悲催遭遇,再加上這深不見底仿佛通往地心的螺旋隧道,他終是忍不住重重歎息一聲,哀怨道:
“不過這礦道怎麼這麼長啊!我們都走了這麼久了,還是看不到底啊!這得通到哪兒去?閻羅殿嗎?”
螺旋隧道狹窄而逼仄,僅容兩人並行。
腳下的石階凹凸不平,布滿碎礫,稍不留意就可能崴腳。
手電筒的光芒在螺旋的牆壁間搖曳,投下扭曲晃動、張牙舞爪的影子,仿佛四周岩壁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腳步的空洞回聲在隧道裡盤旋回蕩,加重了心理的壓抑感。
隨著不斷深入,溫度愈發寒涼,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取代了最初的土腥味。
二月紅警惕地握緊了光瑩的手,她的指尖微微發涼。
“根據先人筆錄零星記載,”二月紅清潤的聲音在隧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個礦洞體係十分龐大,錯綜複雜,根本無法估量到底有多大,到底有多深,到底有多長。
而且我們現在走的這條道路,恐怕也隻是其中一條支線,具體有多少條這樣的通道,無人知曉。”
張啟山直起身,深呼吸,喘了一口氣,將手按在腰間配槍的位置。
他深知,在這深不可測的礦山深處,危險隨時可能以任何形式降臨。
張啟山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後麵臉上已顯疲態的眾人,語氣沉重地感慨道:
“先人造墓或經營此地的技術手段,確實已經到達了匪夷所思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