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礦道裡陰風陣陣,氣氛詭異。

光瑩嫌棄的看了一眼那油膩的頭套,眉頭微蹙,雖然不太喜歡這東西的模樣和氣味,但她還是安撫道:

“老人家放心,待會兒若真遇上那些臟東西,我有辦法將那些頭發全滅了,保管燒得它們連根係都剩不下。”

齊鐵嘴一聽,立刻來了精神,趕緊拍拍胸脯附和,周圍手電筒燈光映得他臉頰泛著紅光:

“對啊,咱們可是有仙子在的!仙子啊,您那本事可是一頂一的厲害,區區頭發絲兒,哪夠您一……”

他話頭剛起,便被二月紅一記微冷的眼風截斷。

二月紅步至光瑩身後,長靴拂過地麵激起簌簌落塵。

他修長的手指扣住光瑩手腕,力度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將人稍稍拉近自己。

臉旁的碎發掃過光瑩雪白圓潤的耳垂,帶起一陣酥麻感,二月紅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光瑩耳邊說道:

“萬事不可逞強,量力而行,你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所以一定要以保全自身為前提。”

他清潤的嗓音此刻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擔憂,卻讓光瑩莫名覺得耳根發熱。

她仰頭瞪去,想說自己有分寸,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二月紅那雙琉璃一般眸子,那裡麵翻湧著深沉的擔憂與後怕,是不曾對外人言說的緊張。

她心下一軟,到了嘴邊的反駁又咽了回去,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在老礦工的指引下,眾人繼續深入。

礦道變得愈發曲折幽深,空氣中的異味也越來越濃重,那是一種混合著黴腐、腥臭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非人氣息。

“應該就是前麵了,”

老礦工佝僂著背,側耳傾聽著什麼,語重心長地提醒,“大家小心,儘量不要碰到地上和頭頂上的那些‘頭發’……它們……像是活的……”

果然,冇走多遠,手電光所及之處,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隻見前方的礦道,無論是地麵、牆壁還是頂壁,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黑色潮汐般的物質。

這正是那些所謂的“發菌”。

它們如同一團團、一簇簇糾纏不清的漆黑長發,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在手電光下泛著濕漉漉的、令人不適的油光。

有些地方甚至還如同呼吸般微微蠕動起伏,仿佛隨時會暴起,將闖入者吞噬纏繞,拖入無儘的黑暗之中。

整個空間都彌漫著一股窒息般的惡心感。

“我的親娘誒……”

齊鐵嘴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又把手裡的羅盤扔出去,下意識地就往張啟山身後縮了縮。

張啟山麵色凝重,握緊了手中的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評估著風險。

“諸位請退後。”

光瑩輕聲說道,語氣卻帶著一種不輸與張啟山的威嚴,隻見她上前一步,將眾人擋在身後。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光瑩足尖輕點地麵,雙手陡然揚起。

刹那間,不再是以往柔和的粉色光暈,而是璀璨耀眼的紫色電光自她手心之中傾瀉而出,如同無數條細小的電蛇纏繞在她纖細的手臂上。

她十指翻飛如蓮綻放,指尖縈繞著劈啪作響的紫色電弧,迅速結成一個繁複而充滿力量的古老法印。

朱唇輕啟,嬌柔的聲線此刻卻蘊含著雷霆之威,宛如寒玉相擊,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礦道中:

“......電閃雷鳴,十萬伏!”

霎時間,礦道穹頂積年的灰塵被無形的力量震動,簌簌而下。

空氣仿佛被驟然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嘯音,強大的能量波動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二月紅瞳孔驟縮,下意識就向前邁出一步,滿心滿眼都是擔憂,生怕這強大的力量會反噬光瑩自身。

畢竟以他的觀察,光瑩應該是花仙一類的,按照常理來說,如何能動用雷電之力呢?

隻見光瑩掌心那團壓縮到極致的紫芒轟然爆綻,竟瞬間凝聚成一道碗口粗細、耀眼奪目的紫色雷霆。

那雷霆如同狂暴的蛟龍破開深淵,帶著毀滅一切邪穢的凜然正氣,嘶吼著、蜿蜒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悍然劈向那布滿礦道的、令人作嘔的“發菌”。

“轟——!!!”

雷霆炸響,震耳欲聾。

那些寄生在岩縫中、原本如同沉睡般的頭發菌類仿佛被瞬間激活,又像是感受到了天敵般的致命威脅,千萬根發絲根根倒豎而起,瘋狂地扭曲舞動,似無數怨魂掙紮著要掙脫岩壁的桎梏,發出無聲的尖嘯。

紫雷所過之處,如同沸湯潑雪。

那些堅韌濕滑的菌絲瞬間焦黑、碳化,迸濺出大量粘稠腥臭的腐綠色汁液,空氣中立刻彌漫開一股難以形容的焦臭氣味,混雜著濃烈的硫磺氣息。

“滋滋——劈啪!”

頭發菌類在雷霆中發出非人的、如同煎烤般的慘叫聲,發絲末端不斷爆開細碎的幽藍電弧,迅速蔓延成一片,將其徹底吞噬。

齊鐵嘴被這宛如天罰般的景象驚得連連驚呼後退,腳下踉蹌,差點一屁股摔倒在張啟山跟前。

張啟山卻依舊如鬆柏般巋然不動,隻是那雙銳利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目光死死膠著在光瑩身上,以及她周身那縈繞的、與他認知中截然不同的、充滿毀滅性力量的紫色電光之上。

這位紅夫人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大了,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強大很多。

最駭人的是那些菌類在雷霆中消散的瞬間,刺目的雷光閃爍中,隱約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幻象。

那些幻象的眼眶空洞如同黑洞,嘴唇瘋狂翕動,念誦著無人能懂的、充滿了痛苦與怨毒的絮語,隨即又在至陽至剛的雷光中徹底湮滅,消散無蹤。

“冇了……冇了……終於冇了……”

老礦工雖然眼睛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常年盤踞在此、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冷邪穢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雷光消散的方向,激動得老淚縱橫,用儘全身力氣嘶啞哭嚎。

“天見可憐!天見可憐啊!這些怪物……這些吃人的怪物……終於……我終於……我還能有活著出去看一眼太陽的一天嗎?!”

他的哭聲在空曠的礦道裡回蕩,充滿了令人心酸的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