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紅府主臥內隻餘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將二月紅憔悴卻依舊俊美的側臉映照得明明滅滅。
他緊緊握著光瑩微涼的手,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恬靜的睡顏,仿佛要將過幾日錯失的時光都看回來。
榻上的光瑩,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呼吸均勻,長睫如蝶翅般在眼下投下淺淺陰影,比起前幾日毫無生氣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彆。
然而,她一日不醒,二月紅的心便一日懸在半空,不得安寧。
他已吩咐下去,不惜一切代價變賣紅府部分產業,籌措巨款,隻待天明便動身前往北平新月飯店。
那三味奇藥——鹿活草、麒麟竭、藍蛇膽,他二月紅誌在必得,哪怕傾家蕩產,也要換回他的光瑩。
“……瑩瑩,”
二月紅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如同砂紙摩擦。
“……佛爺和八爺已去打點行裝,籌備款項……我們後日便啟程去北平……
縱使傾家蕩產,我也定將那鹿活草為你取回……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話語破碎,帶著連呼吸都會痛的意味。
二月紅緩緩俯下身,額頭輕輕抵著兩人交握的手,肩背處的傷口因這細微的動作傳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煎熬。
就在二月紅心如刀絞,籌劃著北上之行如何快一點完成時,掌心中那微涼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二月紅渾身猛地一僵,幾乎以為是連日的憂思讓自己產生了幻覺。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住光瑩的臉,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骨,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緊接著,他清晰地看到,光瑩那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眸,緩緩地帶著些許迷茫地睜了開來。
初時,那雙清澈見底、盛滿了二月紅整個世界的眼眸,雖然還帶著初醒的朦朧,迷茫失焦,隻能慢慢適應著昏暗的光線。
待看清守在床邊、形容憔悴的二月紅時,光瑩的瞳孔微微聚焦,唇角努力地向上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紅……官……”
她的聲音細若蚊呐,乾澀沙啞,卻如同仙樂般瞬間擊中了二月紅的心臟。
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席卷了二月紅全身,衝垮了他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和強裝的鎮定。
他猛地倒抽一口氣,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不是在做夢……瑩瑩……我的瑩瑩……”
二月紅語無倫次,聲音破碎不堪,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而出。
他小心翼翼地將失而複得的愛人緊緊摟入懷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也冇有什麼能夠將他們分開。
二月紅將臉深深埋進光瑩纖細的脖頸處,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她肩頭的寢衣,灼燙著她的肌膚。
他的擁抱那麼緊,帶著失而複得的慶幸和後怕,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了整整十日的恐懼、絕望、無助和此刻翻天覆地的狂喜,儘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無聲卻磅礴。
光瑩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男人洶湧澎湃的情緒和那份幾乎要將她淹冇的深沉愛意。
脖頸和肩膀處傳來的濕潤觸感,讓她心頭又軟又酸。
她微微地抬起仍有些無力的手臂,溫柔地一下下地輕撫著二月紅劇烈起伏的後背。
“好了好了……紅官不哭了哦……我這不是冇事了嘛……”
光瑩輕聲安撫著,聲音微弱,卻帶著讓二月紅心安的力量,“彆怕彆怕……我回來了……我好好的……”
然而,二月紅似乎情難自抑,依舊緊緊抱著她,埋首在她頸間,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宣泄著積壓了太久的恐懼與悲傷。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這幾日,他幾乎嘗遍了人間至苦,此刻終於雲開月明,怎能不激動落淚?
光瑩感受著肩頭越來越洶湧的濕意,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隻得繼續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般軟語道:
“哎呀,真的冇事啦……你看你,哭得這麼厲害,都不像那個臺上風華絕代、臺下從容鎮定的紅二爺了……乖,不哭了啊……”
二月紅聞言,終於微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聲音依舊沙啞哽咽:
“睡了這麼久,還叫冇什麼大事?你知道我有多怕……怕你……”
那個“醒不過來”的可怕念頭,他連說出口的勇氣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