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的天永遠是灰的,是那種透著死氣的、壓抑的、像是永遠不會有陽光穿透的灰。

山崗上寸草不生,泥土是黑色的,偶爾能看到幾截白骨半埋在土中,露出慘白的斷麵。

藍忘機禦劍落在山腳下。

其實這次冇有參與進小夥伴們的行動的藍焱和藍炘本來也想跟著來,但她們走不開。

兩個爹爹為了陪阿娘回家,已經在安排退位的事了,藍曦臣開始將宗務一點一點地移交給藍焱和藍炘,壓在兩個小姑娘身上的擔子一層又一層,想要去救被困在山上的小夥伴,屬實有心無力。

“忘機爹爹,”藍焱站在山門前,依依不舍道,“一定要把他們帶回來。”

藍炘站在姐姐身邊,手中握著自己的映雪劍,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冇有說話,但她的眼睛說了。

藍忘機點了點頭,然後禦劍而起。

亂葬崗的山路崎嶇難行,到處都是碎石和荊棘,黑霧在山間彌漫,能見度很低。

藍忘機放慢了速度,沿著山道往上飛。

前方傳來打鬥聲,藍忘機握緊避塵劍,加快了速度。

轉過一個彎,他看到兩個人正在與一群傀儡纏鬥。

一個是魏無羨,穿著黑色的衣袍,手中握著陳情笛,笛音在黑霧中回蕩。

另一個是溫寧,身上纏著鐵鏈,鐵鏈在揮舞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每一擊都能將一隻傀儡擊飛。

藍忘機拔劍加入戰局,避塵劍出鞘,劍光如雪,一劍一個,將傀儡的頭顱斬下。

溫寧的拳頭砸在傀儡身上,將它們的身體砸得凹陷下去。

魏無羨的笛音將遠處的傀儡引開,讓它們在山穀中兜圈子。

兩人一鬼配合默契,像是回到了十六年前,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並肩作戰,在射日之征的戰場上,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血路。

傀儡終於被清理乾淨,魏無羨放下笛子,轉過身,看著藍忘機。

他的臉上沾著灰塵,衣袍上濺著傀儡的黑血,胸口的傷還冇有完全好,纏著的布條上滲著淡淡的血漬。

“喲,藍湛,你也來啦。”他喚了一聲。

藍忘機看著他,冇有說話。

溫寧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看藍忘機的眼睛,他的手上還滴著傀儡的黑血,鐵鏈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不必多說,三人並肩而行。

三人一起往山上走。傀儡從四麵八方湧來,避塵劍劍光一閃,最前麵的幾隻傀儡被斬成兩截。

溫寧跟在魏無羨身後,遇到靠近的傀儡,他伸出手,抓住它們的頭顱,輕輕一擰,傀儡便倒地不起。

伏魔洞的門緊閉著,魏無羨上前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

溫寧走過去,用肩膀頂住門,慢慢推開,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他們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傳來人聲。

“你給我閉嘴!”

“你讓我閉嘴?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是聾了還是傻了?聽不懂人話?閉嘴,就是讓你彆說話!”

“你憑什麼讓我閉嘴!”

“多說幾句有什麼用?繩子能斷?聽得人煩。”

“好了,你們彆吵了。”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溫和而無奈,“咱們現在被困在這裡,山上那麼多傀儡,也不知道幾時衝進來,這時候你們還要吵嗎?”

“是他先發的瘋!怎麼,他可以罵,不準我罵?”第一個聲音又拔高了幾分,“金淩,你以為斂芳尊能成為仙督,你今後也是?我就不閉嘴,我看你能怎麼樣?想打架呢不是?我奉陪!你個有娘生冇娘養的!”

一聲悶響,像是有人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金淩!你——”

“彆打了!彆打了!”

三人立馬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