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二月十五,揚州。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才二月過半,揚州城裡就已經是一片花團錦簇的景象。
通判府坐落在城東一條幽靜的巷子裡,三進三出的院子雖然不算頂大,但在揚州地麵上也是數得著的體麵人家。
隻是葳蕤軒內外卻是一片忙亂,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腳步又急又輕,生怕發出聲響驚擾了裡麵正在生產的當家大娘子。
盛紘今日休沐,本應在書房裡看幾卷閒書消磨時光,但一大早他就被葳蕤軒那邊的動靜攪得坐立不安。
他的正妻王氏,自打卯時起就發動了。
這已經是王若弗的第三胎,頭胎生華蘭的時候順順當當,二胎生長柏的時候也不怎麼費勁,可這回不知怎的,從發動到現在足足過去了兩個多時辰,產房裡還是隻聞痛呼聲,不見嬰兒啼哭。
盛紘在葳蕤軒的正廳裡來回踱步,手裡的茶杯已經換了三次茶,每一次都冇怎麼喝就涼透了。
“怎麼還冇生?”他忍不住又催了一句。
守在門口的媽媽連忙賠笑道:“主君莫急,大娘子這回的胎位比前兩回正得多,產婆說是個好生的,隻是孩子大概大了些,需得慢慢來。”
盛紘皺著眉頭嗯了一聲,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今年不到三十,生得麵如冠玉,一身藕荷色的直裰襯得整個人儒雅溫潤,一看就是個讀書人的模樣。
能做到通判的位置,除了祖上的餘蔭,他自己也是實打實的進士出身,在揚州官場上頗有些清名。
隻是此刻這位通判大人的臉上,少了幾分平日的從容,多了幾分為人父的焦灼。
他倒不是擔心王若弗會出事,畢竟王氏身體底子好,前兩胎都生得順利,這一胎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差池。
他焦慮的是另一個問題,這一胎究竟是男是女。
盛家子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他膝下現有兩子兩女,嫡長子長柏已經啟蒙讀書,資質不錯,讓他很是欣慰;庶子長楓是林小娘所出,雖然聰明但性子有些輕浮,還需多加管教。
女兒方麵,嫡長女華蘭已經是個小大人了,如今一副亭亭玉立的模樣,庶女墨蘭還小,倒不急著操心。
但他是想要一個嫡次子的。
不是說不疼長柏,隻是現下都講究多子多福,子孫多了,能夠相互扶持的也就多了,最好將來在官場上相輔相成,將來盛家的門楣才能越撐越高。
若是再生個嫡女......也不是不好,隻是到底不如兒子有分量。
葳蕤軒內,王若弗已經疼了大半日了,她生過兩胎,本該有些經驗,可這一胎不知怎的,比前兩次都要折騰人些。
劉媽媽守在床邊,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寬慰:“大娘子莫慌,產婆說了,胎位正得很,就是這孩子壯實,得多費些時候。”
“壯實好,壯實了好養活。”王若弗咬著牙說完這句,又是一陣劇痛襲來,她攥緊了身下的褥子,額頭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陣奇異的花香忽然彌漫開來,那香味說不上是什麼花,隻覺得清冽甘甜,沁人心脾,像是春天最深處的味道。
滿屋子的人都聞見了,劉媽媽愣了愣,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產婆驚喜地喊道:“出來了出來了!大娘子用力——是哥兒!好俊的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