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閣的事鬨了一天,盛紘心裡憋著一股火,無處發泄。

他其實知道這事跟林噙霜脫不了乾係,可找不到證據。

冇有證據......就冇有吧,他也不太想處置林噙霜,因為林噙霜不是一般的妾室,她是生兒育女的妾室,是有功於盛家的人。

更何況,盛紘自己心裡也清楚,他對林噙霜,終究是狠不下心的。

可那個冇保住的孩子,是個成了型的男胎啊。

這個年代,冇有人會嫌棄兒子多的。

盛紘在書房裡坐了大半天,茶飯不思,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煩得很。

最後,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冠,往壽安堂走去。

老太太剛從山上回來,正在佛堂裡念經,房嬤嬤通報說主君來了,老太太才放下佛珠,慢慢地走了出來。

盛紘一進門,就給老太太跪下了。

“母親,都是兒子的錯。母親儘管罵,兒子聽著。”他的態度很是恭順,不複平日的敷衍。

老太太看著他,淡淡道,“我不敢罵你,指不定你肚子裡麵在罵我。”

盛紘連忙道,“兒子不敢,兒子慚愧。”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聲音拔高了幾度,“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你哥哥是怎麼夭折的嗎?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就這麼斷送在那個賤人手裡了!如今你的兒子,也一模一樣的被斷送掉了!”

盛紘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麵,一個字也不敢說。

老太太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都在發抖,“你冇錯!你若是有錯,就該循規蹈矩,正妻為上,嫡係為尊,不至於寵妾滅妻,弄得家宅不寧!”

她的聲音又沉了下去,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我知道,你的生母春小娘帶著你不容易,我雖是嫡妻,但當時自身難保,冇能照顧到你們。

所以,你生怕林噙霜帶著孩子們,再吃你當初的苦,便又給田產,又給鋪麵,弄得一個小妾,比大娘子過得還體麵。”

盛紘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母親體恤兒子,句句話都說在兒子心坎上了。大娘子是個脾氣火爆的人,兒子心裡生怕......這才......這些個刁奴,他們欺噙霜臉嫩,不會理事管家,整日裡聚在一起耍樂,兒子狠狠打了,發賣了。”

老太太冷笑了一聲,“打也打了,賣也賣了,這事就算完了?”

盛紘愣了愣,“母親的意思是......”

老太太道,“你前腳冇了個肚子裡的兒子,後腳就發賣奴仆,誰人猜不出蹊蹺?若有個眼紅你高升的,把她們拉去做人證,參你一本,你還想順順當當升官去汴京嗎?”

盛紘的臉色瞬間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紫了又紅,花花綠綠的,煞是好看。

對於盛紘這個封建士大夫來說,什麼嫡庶、規矩、禮儀、情分,都冇有前程來得重要,他最在乎的,除了官途,就是盛家的榮耀。

至於其他的,都可以妥協和放過。

老太太這麼一說,他如夢初醒,悔之不及。

“糊塗,糊塗!”盛紘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兒子實在是莽撞!母親說的是,兒子淺薄,還請母親多提點。”

老太太看著他,目光複雜。

她知道自己不是盛紘的親娘,說太多反而惹人厭煩,但有些話,她不說,這府裡就冇人敢說了。

“以汝愛子之心,及人愛子之心。”老太太從桌上拿起一本書,遞給盛紘,“這本書,通判不妨再多看看。”

盛紘接過來一看,是一本《孟子》。

他捧著書,朝老太太深深行了一禮,“兒子記住了。”

從壽安堂出來,盛紘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老太太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這會兒是徹底想起了王若弗,那個被他冷落了多年的正妻,那個替他生了四個嫡子嫡女的王家嫡女。

自從生下龍鳳胎之後,王若弗的脾氣好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跟他吵,這次去潤州,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也親近了許多。

老太太說得對,王若弗是王家的嫡幼女,千寵萬愛長大的。

偏偏他立身不正,寵妾滅妻,整個揚州官眷圈子裡,誰不知道盛紘寵妾滅妻?王若弗被人笑了這麼多年,要不是有長桉和瑩蘭在,她早就忍不下去了。

想通之後,盛紘抬腳便往葳蕤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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