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著。

張嬤嬤的教學按部就班,盛瑩蘭的“進步”也一日千裡。

王若弗每隔幾日就要問一問情況,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六姑娘聰慧過人,一點就通”,高興得她逢人就說自家六姑娘的好。

孔嬤嬤那邊,墨蘭和明蘭也學得差不多了。

這一日,孔嬤嬤布置了一個作業,讓兩個學生各自插一瓶花,明日帶來給她看。

墨蘭回到林棲閣,挑了一個最精致的花瓶,又讓丫鬟去花房裡折了幾枝最好的花,花了小半個時辰,插了一瓶花團錦簇、熱熱鬨鬨的作品。

明蘭回到壽安堂,挑了一個素淨的花瓶,在院子裡走了走,折了幾枝開得正好的桃花,又配了幾枝綠葉,簡簡單單地插在瓶裡。

花不多,但疏密有致,看著清清爽爽的。

第二天,孔嬤嬤看了兩人的作品,沉默了片刻。

“四姑娘,”孔嬤嬤指著墨蘭的花瓶,“你這瓶花,花太多、太密,冇有留白,看著擁擠,插花如做人,要懂得留餘地,不可太滿。”

墨蘭的臉微微紅了,低下了頭,掩去了眼中的不甘心。

孔嬤嬤又看向明蘭的花瓶,微微點頭,“七姑娘這瓶花,雖然簡單,但疏密得當,有留白,有意境,不錯。”

明蘭微微一笑,“多謝嬤嬤誇獎。”

墨蘭站在旁邊,咬著嘴唇,冇有說話。

她心裡不服氣,但不敢表現出來,孔嬤嬤是老太太請來的人,得罪不起。

下了課,墨蘭快步走出學堂,明蘭跟在後麵,不急不慢地走著。

墨蘭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七妹妹,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蘭頓了一下,一臉無辜,“四姐姐,什麼故意的?”

“故意插一瓶素淨的花,故意讓嬤嬤誇你,故意顯得我不如你。”墨蘭的聲音帶著幾分尖銳。

明蘭搖了搖頭,“四姐姐,我冇有。我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插的,嬤嬤怎麼評價,不是我能控製的。”

墨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七妹妹,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

明蘭站在原地,看著墨蘭遠去的背影,臉上那副無辜的表情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書袋,然後轉身往壽安堂走去。

路過葳蕤軒的時候,她聽見裡麵傳來盛瑩蘭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

明蘭的腳步頓了一下,透過半掩的院門,她看見盛瑩蘭正坐在院子裡的秋千上,盛長桉站在後麵輕輕地推著她。

兄妹倆不知道在說什麼,盛瑩蘭笑得前仰後合,盛長桉的嘴角也微微彎著。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幅畫。

明蘭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繼續往壽安堂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壽安堂裡,老太太正倚在榻上撚佛珠,見明蘭進來,她抬了抬眼皮,“回來了?孔嬤嬤今日教了什麼?”

明蘭行了禮,坐在老太太下首的繡墩上,把今日孔嬤嬤教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包括插花作業的事。

老太太聽完,微微點頭,“孔嬤嬤說你插的花好,那是你的本事,墨丫頭不服氣,讓她不服氣去,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不必跟她爭。”

明蘭乖乖地點頭,“孫女記住了。”

老太太看著明蘭那張乖巧的臉,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這個孫女,她是看著長大的。

聰明、隱忍、懂事,比同齡的孩子不知道強了多少,但也正是因為太聰明、太隱忍、太懂事,反而讓她覺得有些心疼。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不該這麼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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