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黛玉是被痛醒的。

那痛來得毫無征兆,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從身體內部開始往外割。

她睡著睡著,先是覺得喉嚨裡又乾又癢,然後那癢意蔓延到胸腔,再然後她的肺像是被人攥在手裡用力擰,每呼吸一口氣都帶著尖銳的刺痛。

她想翻身,可身子沉得像灌了鉛。

她想喊人,可嗓子眼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她甚至想打滾,可四肢根本使不上力氣,她的每一寸骨頭縫裡都像有小蟲在啃,酸脹麻痛摻在一起,把人折磨得神誌都開始模糊。

蘭黛玉從未經曆過這種痛。

好痛。

痛得她想罵人。

她在心裡把那個撞飛她的野生係統罵了一百遍,把曹杜鵑罵了二百遍,把這個世界罵了三百遍,罵完之後該痛的還是在痛,一點冇少。

蘭黛玉蜷縮在被子裡,額頭抵著枕頭,汗水混著淚水一起往下淌。

她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滲出了血,她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那溫熱的液體順著下巴滴在枕頭上。

"痛......"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氣若遊絲。

蘭黛玉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渙散。

眼前開始出現重影,窗外的月光在她眼裡變成了一層又一層的碎玻璃片,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也痛。

她閉上眼睛,可閉上眼之後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一種惡心想吐的感覺從胃裡翻湧上來。

她甚至開始認真思考就這樣斷氣算了。

可她現在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隔壁房間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然後是腳步聲,快步走到她門前。

藍啟仁因為記掛著蘭黛玉,便在她隔壁的房間打坐休息,一聽見聲音便急匆匆的過來。

"蘭姑娘?"藍啟仁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帶著不加掩飾的急切,"蘭姑娘,你可是出了什麼事?"

蘭黛玉想回答,但張嘴就是一陣咳嗽,咳得胸腔裡翻江倒海,血腥味又湧了上來。

她伸手去捂嘴,指縫間濕漉漉黏糊糊的,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顏色,但鼻端全是鐵鏽氣。

門外的藍啟仁頓了一息,然後說了一聲"冒犯了",直接推門進來。

廊下的燈籠光透進來,映出床上一片狼藉。

蘭黛玉上半身微微支起來,胳膊搭在枕頭上撐著,但她實在冇力氣維持這個姿勢,身子往下滑,嘴角掛著暗紅的血痕。

枕頭上有幾處深色的汙漬,床帳上也被濺到了幾點,在昏暗中看得不甚分明,但藍啟仁的眼力何等之好,一眼就看清了那些血跡的分布。

整張床觸目驚心。

"蘭姑娘!"

藍啟仁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防了,直接坐到了床邊。

他把蘭黛玉的上半身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去握她的手腕把脈。

他的指尖按在她細瘦的腕上,幾息之後,眉頭猛地擰緊。

脈象亂得像一場暴風雨裡的水麵,時而快得幾乎摸不清節奏,時而慢得像是隨時要停。

寒熱交雜,氣血逆亂,五臟之中冇有一處安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