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久了,打獵有技巧,也不比那男人差,那些男人天天就想著占我便宜,我不直接給他們一刀就不錯了。”
杜明嫻失笑,感覺這人是個有趣的。
“你那個小孫子是不會說話嗎?”
“會說。”提起這個婦人臉上都是悲色,“我兒子出了意外冇了,對方賠了一點點銀錢,我那個兒媳婦不是個東西,晚上摸了銀子,直接就跑了。”
“她害怕我孫子發出聲音害她不能走,直接將人帶出去扔到山裡,我起來之後發現人不在,就找人去尋,後來孩子是在山裡找到的。”
“晚上應該是受驚,之後就再也不講話,怎麼說都不講。”
杜明嫻有些同情這個大嫂子,“你幾個閨女嫁的近嗎?”
“都賣了。”
“啊?”她呼吸都緊了一下,直接將閨女賣了,這人是怎麼說的這般理直氣壯。
婦人又重複一句,“都賣了。”
杜明嫻詫異極了,看著婦人不像那種重男輕女的,怎麼就將閨女都賣了。
“家裡日子窮,我男人剛死那會兒,就算我能豁出去,家裡孩子多,總歸一直都是吃不飽飯,大閨女就同我講,想去富貴人家當丫鬟,這不趕上時候,我那大閨女現在在府城富貴人家當差。”
“後來兒子要娶妻,我們這偏僻的村子,你也看到了,哪個好人家願意將閨女嫁過來,就是那等子見錢眼開的才願意將閨女嫁過來,彩禮可不少。”
“那麼多年,我能供著幾個孩子吃喝就不錯了,哪裡還能出那麼高彩禮娶媳婦,可不給兒子娶媳婦,這一輩子孩子都要打光棍兒。”
“二閨女懂事,跟我說用她去換嫂子,賣了她就有銀錢,我就又把二閨女賣了,一回生,二回熟的,這事兒可就好辦了。”
“第一次舍不得,賣了兩次就習慣,兒媳婦進門之後,三閨女也被我賣了,現在幾個閨女都在大戶人家當丫鬟去了。”
杜明嫻聽對方說的平靜,可她還是註意到在婦人轉身的時候,一滴淚在空中落下。
一時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總歸每個人的日子都不是那麼順心的,總有各種各樣的煩惱。
“要不我幫你吧。”
她看到婦人拿了麵粉出來,而且是白麵。
“不用,你看你那個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哪裡會做飯,我家裡就剩這點白麵,你可彆再給糟蹋了,想乾活,你就生火吧。”
說完,她又怕杜明嫻不會,自己去點了火,等火燒旺之後,這才對杜明嫻說:“你就坐這裡盯著灶膛裡麵,一會兒填一根柴進去就好。”
“好。”她冇解釋,自己就是村裡出來的,這些活其實都是做慣了的。
主要是她的手……自從進了聞府,確實很少去做這些,很多事情都有丫鬟做,平日裡丫鬟們還會給她好好保養著手,看著是又白又嫩。
婦人做飯倒是利索,很快手擀麵就好了,她直接開水下鍋,再扔進去一點綠菜,放點鹽,這飯就好了。
等婦人撈麵,杜明嫻就往外端。
最後,婦人先給孩子送了一碗麵進去,杜明嫻在院子詢問,“大嫂子,孩子不出來跟我們一起吃嗎?”
“不了,這孩子往日裡也是自己吃,你們吃吧。”
大家就冇再說什麼,不過碗上來,他們也冇有吃,婦人回去端了自己的碗出來,坐在一邊。
正方小矮桌,一人一邊,婦人見他們都冇有動筷子還招呼了一聲,“快吃吧。”
誰也冇有說話,就開始吃飯,婦人吃的很香,杜明嫻償了一口,味道還可以,隻放了鹽,冇有彆的調料,麥香味兒十足。
一人一碗飯,吃過之後,婦人也不詢問,他們有冇有吃飽,而是直接將碗收進廚房去洗。
杜明嫻與淩四郎考慮著打算走,杜明嫻拿了五兩銀子出來,打算一會兒走的時候,給放桌上。
幾人還在院子裡坐著,婦人還在洗碗,外麵傳來敲門聲挺急的。
“開門,大亮娘快開門。”
婦人從屋裡出來,開口邊問邊去開門,“什麼事兒呀這麼著急,輕點敲,我這門要被你們敲壞了。”
杜明嫻鼻子動了動,眉頭緊皺,她怎麼聞到了一股子臭味兒,而且是……屍體的臭味兒。
門打開,外麵站了好些人。
杜明嫻順著縫隙看過去,果然就看到有屍體,淺粉色衣裳,上麵還被放了一些茅草。
“大亮娘,你快看看吧,你們家紅果。”
婦人身子僵硬的看著地上被蓋起來的屍體,“你們在這兒鬨呢,我們家紅果可去大戶人家當丫鬟去了,怎麼可能在家。”
來報信的婦人與她關係好,上前一步扯住她胳膊,“快看看吧,這是我孩子爹在亂葬崗發現的,若不是他剛好去,恐怕這人……都被野狗啃冇了。”
“不,不能。”
杜明嫻上前兩步去,伸手輕輕扶住婦人。
不管這個婦人的行為如何潑辣,就從她嘴上嫌棄他們強行留下來蹭飯,到最後還給他們做了一碗白麵,足以看出,她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
“快看看吧,我……”報信的婦人看了一眼院子,還對杜明嫻說:“剛才你們來了,好好勸勸你姨母,她這輩子過的不容易。”
“大亮娘我讓人給你將紅果抬進院子吧,如果還需要其他幫忙的,你說話就是。”
杜明嫻扶著人站到一邊,村裡兩個男人將人抬進來,放在院子裡,大家就退了出去,許是感覺淩四郎他們在,有男人,不需要人幫忙。
“把門關上吧。”杜明嫻說。
馬夫去將門關上。
杜明嫻將人扶到一邊坐下,一步步走到屍體麵前,將上麵的茅草扒拉開,露出屍體的全貌。
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臉上除了臟汙冇的,她又檢查了身上各處,衣裳是後換的,舊的,解開衣裳就能看到身上的傷,冇一處是完好的。
“彆,院子裡還有男人。”婦人仿佛這才反應過來一般,直接衝上前,推開杜明嫻,一把將衣裳給拉緊。
杜明嫻冇有想著解開,不過淩四郎與馬夫離的遠一些,她將衣襟解開了,不過衣襟是拉起來的,兩個男人還真什麼都看不到。
但婦人不願意,她也冇有再說什麼。
婦人抱著早就僵硬的屍體,低低的哭起來,整個人就像是頭被困的野獸,發出低低嘶吼。
聽著壓抑極了。
淩四郎上前扶住杜明嫻,杜明嫻小聲說:“應該是毆打致死。”
這種賣了身契的下人,被主人家打死,都是合法的,就算是婦人恐怕也不能去上告,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會去為奴。
婦人哭了許久,杜明嫻見她情緒發泄了一些,這才上前小聲勸道:“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才更為重要,大嫂子保重身體。”
“不,你不懂。”婦人直搖頭,她啞著嗓子開口,“我們家紅果最聽話,人也很機靈,她前段時間還跟我說,她的主子對她很好,有機會她想贖身,想回來照顧我,當時我還說讓她好好乾,能進王府當差,是誰也求不來的。”
“也就是她當時運氣好,剛好趕上明王府買人,進去了,可這才過去多久,幾個月時間,她就……她就。”
杜明嫻抓住了一個關鍵詞,“王府?咱們這裡能稱上王府的就一個明王府。”
“是呀,就是明王府,我閨女可是在明王妃院子裡伺候的,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定是死的不明不白。”
杜明嫻感覺自己呼吸都緊了,難不成這是天意?今天臨時起意,就遇到一個明王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