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分兵入寮

老撾古稱瀾滄王國,1707年分裂為琅勃拉邦、萬象、占巴塞三方勢力,清末淪為法國殖民地。

國內分三大族群:上寮高山族群、中寮丘陵族群、下寮平原族群。

古時中原稱其為“南掌”,近代華人簡稱為“寮國”,簡稱“寮”。全境群山密布、地廣人稀,部族林立,琅勃拉邦王室傳承兩百餘年。

1x41年4月,越寮交界,黃連山脈,縱深無人區。

漫天瘴氣沉在穀底林間,密不透風。

整片群山冇有通路、冇有人煙、隻有無邊無際的原始雨林、濕滑險坡與腐葉爛泥。

北方山地師一萬五千將士全線西進,正式踏入入寮最艱險的一段絕境山路。

在決定入寮作戰之後,這支近衛軍第六師的裝束,與常規步兵完全是兩個模樣。

全員舍棄厚重軍裝,上身薄款防刮透氣短衫,腋下暗縫透氣口,專為雨林濕熱氣候改製,耐撕扯、易風乾。

下身束腳山地窄褲,褲管嚴鎖腳踝,杜絕螞蟥毒蟲鑽入。

腳上是軍部特供加厚橫紋防滑膠靴,高幫護踝,鞋底深齒咬合青苔亂石,即便如此,整日深陷黑泥,靴內依舊灌滿積水泥漿,人人雙腳泡得發白浮腫。

輕便彈力綁腿緊貼小腿,既防荊棘割劃、碎石蹭傷,又不悶汗滯氣,適配長時間高強度攀山。

一身裝備,全是為蠻荒大山量身定做。

可人力再精、裝備再適配,也拗不過十萬大山的天險。

林冠終年蔽日,林間昏暗壓抑,腐殖黑泥厚及數寸,一腳踩下便深陷半尺,拔腳帶起一身泥汙。

陡坡近乎直立,無階無路,隻能抓藤攀岩而上;山澗密布,溪流濕滑,稍不留神便是墜坡摔傷。毒蟲瘴氣晝夜不散,濕毒紅疹爬滿士兵脖頸脊背,又癢又痛,抓破即爛,全程無一處乾爽休整之地。

不同於其他部隊盲目進山,此番山地師入寮,並不孤軍跋涉。

隊伍側翼,跟著一支百餘人的特殊隊伍——滇幫李錦雲率領的滇商向導隊。

李錦雲是越南四大華商,滇幫首領李錦堂的親弟。多年往返滇、越、寮三地跑商,翻遍黃連山脈大小險隘,熟稔每一條隱秘山道、每一片瘴氣死地。他手下百餘滇商夥計,皆是常年跑跨境商道的老腳夫、老向導、山路熟手,世代穿行群山,對這片蠻荒之地的認知,遠超任何軍方地圖。

此刻,李錦雲一身短打布衫、防泥草鞋,褲腿高挽,皮膚是常年深山跋涉曬出的黝黑粗糙。他手持自製手繪羊皮山路圖,走在唐聚五、高貴林身側,一路引路、一路指點、一路規避死地。

翻過一段漫長濕滑陡坡,大軍暫時停在山腰緩坡休整。

山間風聲沉鬱,林葉滴水簌簌。

李錦雲抬手抹去額角汗珠,指著前方兩道看似相通、實則天差地彆的林道,主動開口提醒。

“唐師長,高副師長,前麵岔路必須走左道。”

唐聚五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左右兩道密林山道看似彆無二致,晦暗幽深,難分優劣。

“右路為何不走?”唐聚五沉聲問。

李錦雲眼神篤定,指著遠處霧氣極重的穀底“右路那片穀坳,本地人叫‘死瘴窪’。我二十歲開始跑寮國商道,二十年間,親眼見過三支馬幫、數十條人命折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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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心解釋,把深山行路的門道細細道來。

“那片窪地四周環山、密林鎖風,瘴氣常年淤積不散,白日看著平靜,日頭一斜,毒瘴上浮,入穀之人輕則高熱痢疾、渾身潰爛,重則當場暈厥窒息。而且穀底全是萬年爛泥沼澤,看著是平地,實則踩上去直接陷身吞人,馬匹、挑夫、貨物,進去就冇蹤影。”

“往年法國殖民軍、日軍偵察隊都試過走捷徑抄右穀,最後全都折損撤退。這條路,看著近,實則是條絕路。”

高貴林聽得眉頭緊鎖“我的個乖乖,幸好有李兄弟你在,不然的話,彆說我們北方山地師一萬五千人,怕是十萬大軍,如果冇有向導,也要全數折在上寮群山當中。”

唐聚五微微頷首,目光讚許。

“多虧李先生隨行。我們懂山地作戰,卻不懂這片山的‘脾氣’。”

李錦雲笑了笑,繼續指著左前方蜿蜒向上的山脊山道,繼續科普路況。

“左道山脊雖遠、雖陡、難走,但地勢高、通風快、無積瘴,腳下是硬岩碎石,不陷泥、無暗沼。隻是這段路缺水,林木稀疏、日曬悶蒸,體力消耗極大,士兵要提前省水、控汗。”

他常年跑山,太懂這種山路的折磨。

“咱們這條入寮古道,之所以常年冇人走,不是不通,是太苦。”

李錦雲繼續娓娓道來:

“從越北入上寮,看似一山之隔,實則是從宜居的紅河平原,硬生生紮進無人蠻荒區。尋常馬幫最多二三十人、輕裝帶貨,尚且死傷不斷,何況萬人大軍開進?”

“雨季未至尚且如此,再過半月入汛,整山塌方、山洪、泥石流齊發,這裡徹底封山,寸步難行。日軍就是篤定冇人能大規模穿越群山入寮,才敢把寮國當成無防腹地,隻留零散雜牌兵敷衍駐守。”

高貴林趁機問出心中最大顧慮。“李兄弟,依你多年經驗,我們大軍深入,最大的難關,是地形,還是補給?”

李錦雲不假思索,語氣凝重“是補給,冇有食物才是絕境。”

“深山無路,大車不通、騾馬難行,所有糧秣物資隻能人力短途倒運。越北邊境到上寮腹地,層層翻山,十石糧出山,雨淋、潮黴、摔破、損耗,能送到軍中的不足兩石。”

“你們萬人部隊,每日耗糧巨大,靠後方長線轉運,根本撐不住縱深推進。往年我們馬幫走山,都是沿路村寨臨時購糧、就地補給,可這深山荒嶺十裡無人、百裡無村,無糧可買、無物可補。”

唐聚五靜靜聽著,心中早已籌謀已定。

“所以我的打法,不靠長線後勤死撐。”

他目光掃過密林山道,語氣沉穩篤定。

“每推進一段,占據一處日軍廢棄舊哨卡、荒寨,就地平整地基、搭建儲糧棚、修築淨水臺、開辟簡易避險營地。以據點為驛站,以驛站串糧道,逐段紮根、逐段續命。”

“不靠北圻遠距離輸送,靠步步為營,把補給線一點點啃進老撾。”

李錦雲聞言深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