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被挖牆角
隨後一段時間,陳守業就一直待在新廠區,每天帶人檢查一下設備,順便把自己了解的一些簡單的故障排查技巧跟廠裡負責維修的工人交代一下。不說讓他們成為技術能手,起碼日常簡單的故障排查得能做到,要不然以後還不得經常向上求援,上麵其實也忙的很,陳守業在部裡,負責支援的人,大部分都在外麵飄著,回來的時間都不多,技術人員缺的很。
半個月後,行車從上海運到了。
兩輛大卡車,裝著拆散的大梁、天輪、吊鉤、鋼索。劉萬成親自在廠門口等著,看見車隊進來,猛抽了兩口煙,“可算來了!”
卸貨花了半天。大梁太重,用吊車吊下來的。陳守業在旁邊盯著,指揮工人輕放輕挪,大梁的橫截麵是一整個鋼構,磕一下就是不可逆變形。
等貨全卸完,劉萬成把陳守業叫到一邊,“安裝幾天能搞定?”
“正常的話四天。第一天裝軌道梁和大梁,第二天裝天輪和驅動係統,第三天穿鋼索裝吊鉤,第四天測試。”
“能不能三天?”
陳守業想了想,“加班的話可以。但測試不能省。測試是保命的,馬虎不得。”
“那就三天半。頭三天裝,最後半天測試。”劉萬成拍了拍陳守業的肩膀,“這件事交給你全權負責。車間裡所有人聽你的。”
“廠長,還有一件事。”
“你說。”“安裝行車的工人,我挑了八個,名單我回頭給您。這八個人在安裝期間隻乾這一件事,彆的活彆找他們,中途換人容易出錯。”
“冇問題。你說了算。”
陳守業回去挑了八個人——老吳帶頭,加上七個年輕力壯又聽話的。老吳有經驗,年輕人有體力,正好搭配。
第一天裝軌道梁。
車間頂上兩條平行的鋼梁,是行車走起來的跑道。陳守業爬上爬下了十幾趟,用水平儀反複校準。老吳在下麵喊,“陳工,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軌道不平,行車跑起來會偏。偏一毫米,到起重的時候就可能是好幾厘米的偏差。”
他堅持把兩條軌道校到高低差不超半毫米,八個工人乾到晚上九點才收工。
第二天裝大梁和天輪。
橫梁吊上去的時候,鋼絲繩嘎吱響。陳守業站在車間中間,仰頭盯著,手裡攥著對講機。吊車往上抬一下,他就喊一聲停,然後讓工人爬到梁上去檢查螺栓。
裝到下午,一個工人從梁上下來,氣喘籲籲,“陳工,有個螺栓孔對不上。”
陳守業爬上去看了看。是梁體出廠的時候孔打偏了一毫米。不嚴重,但硬擰進去的話,螺紋會被擠變形,長期受力容易鬆動。
“拿銼刀來。”
他在梁上坐了半個小時,一點一點把孔擴正。擴好了,把螺栓擰進去,嚴絲合縫。
“行了,下一個。”
晚上收工的時候,老吳端了兩碗麵過來,“陳工,食堂已經關門了,這是我出去買的。”
“謝了。”
兩人蹲在車間外麵吃麵。老吳吃了兩口,忽然說,“陳工,您做事跟我認識的其他技術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彆人是能交差就行。您是差一點都不行。”老吳嘬了一口麵條,“今天那個螺栓孔,好多技術員發現問題會直接報廠裡,說這是上海造的,不關我事,等換配件,您是自己動手修了。”
陳守業把碗放下,“吳師傅,行車是吊重東西的。上麵吊著幾十噸,工人在底下乾活,要是出問題,不是設備壞不壞的事,是人命。”
老吳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第三天穿鋼索裝吊鉤。
這道工序最麻煩。鋼索要從天輪上穿過,再掛到吊鉤上。一根鋼索幾十公斤,四個人扛著往上送。
陳守業盯得最緊的是接頭的卡扣。每一個卡扣都必須是新的,用舊的容易打滑。他發現一個卡扣有點磨痕,問了一句,工人說是從工具箱裡隨手拿的。
“換新的。”
“陳工,這個還能用。”
“換新的。”陳守業把卡扣收走了,“不是信不過你。這個位置的卡扣一旦打滑,整根鋼索脫落,那就是人命關天的事。一塊錢一個新卡扣,跟一條人命比,你說哪個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8章被挖牆角(第2/2頁)
工人冇吭聲了,轉身去庫房拿新的。
下午五點,吊鉤掛好。陳守業站遠看了一眼,天輪上鋼索整齊排列,吊鉤垂直掛在正中央。
“明天上午測試。大家辛苦了,今天早點回去歇著。”
工人們散了。陳守業又繞著行車走了一圈,把每個連接點都看了一遍。還用精神力把整體都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的,才關了車間燈,鎖門。
陳守業回到家後,還在不斷的在腦海裡不斷的模擬測試畫麵。
起吊重量從十噸開始,二十噸、三十噸、五十噸,每一檔都要測,不光測能不能吊起來,還要測吊起來以後行車的橫向移動平不平穩、製動器反應時間、限位器靈敏度。
五十噸吊起來以後,還要做一次急停測試。
急停是最危險的。行車吊著五十噸的重物橫向移動,緊急製動的那一瞬間,整個鋼構的受力都集中在製動器和連接點上。要是安裝有丁點問題,就會在這一步暴露。不能跳過去。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新廠車間。劉萬成、馬德勝、老吳和八個安裝工人都到了。劉萬成站在車間邊上,嘴裡叼著煙,“陳工,開始吧。”
陳守業讓所有人退到安全線以外,自己站在操作臺旁邊。
第一輪,十噸。
吊鉤緩緩下降,掛住下麵的配重塊。鋼索繃直,起吊。十噸不重,行車幾乎冇什麼反應,穩穩地吊起來,橫向移動一圈,放回原位。製動距離零點三米,在標準以內。
第二輪,二十噸。同樣平穩。
第三輪,三十噸。開始有感覺了。鋼索受力加大,天輪轉動的聲音從輕鬆的嗡鳴變成低沉的回響。行車橫向移動的時候,大梁有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弓,這是正常的彈性變形,設計範圍內。
第四輪,四十噸。車間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吊鉤。陳守業把製動器調到最佳位置,起吊。鋼索拉直的那一瞬間,車間裡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金屬咬合聲。
老吳在旁邊小聲說,“陳工,聲音不大對啊。”
“正常。四十噸的力全部壓在吊鉤上,金屬結構有輕微變形是允許的。”陳守業盯著吊鉤的位移表,數字在綠色區間,“隻要不超過變形極限,就冇事。”
行車穩穩地吊著四十噸移動到指定位置,放下。製動距離零點五米,在標準以內。
最後一輪,五十噸。
陳守業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急停測試的按鈕。
行車吊著五十噸的重物,勻速橫向移動。然後他按下了緊急製動。
咚。
一聲悶響。行車整體一震,配重塊在空中晃了兩下,停了。
位移表上顯示的數據:製動距離零點八米。配重塊冇有接觸地麵,吊鉤完好,鋼索完好,天輪完好。
劉萬成把煙頭按滅,大步走過來,“成了?”
“成了。”陳守業關閉操作臺,“所有指標都在標準以內。急停測試合格。”
劉萬成一巴掌拍在陳守業後背上,“我說什麼來著!你這個人,辦什麼事都是一杆到底!這幾天辛苦你了,今天中午全廠加菜!”
車間裡一片歡呼。
老吳走過來,豎起大拇指,“陳工,我就冇見過這麼利索的設備安裝。上海重型廠要是派人來看,保證傻眼。”
“那是你們安裝的功勞。”陳守業擦了擦臉上的汗,“八個人三天半裝完一臺五十噸行車,這速度放到哪兒都是第一梯隊。”
八個安裝工人聽了,臉上都泛著光。
中午食堂加菜,劉萬成親自端著飯盒坐到陳守業旁邊,“陳工,我跟你商量個事。”
“廠長您說。”
“廠裡現在缺一個技術副廠長,專門管設備維護和新設備安裝。之前上麵說要外調一個來,一直冇動靜。”劉萬成把筷子一放,“你這個人我看準了。技術硬、做事細、肯動手。有冇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