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陽小心翼翼地用鋼筆尖探進了裂縫中,筆尖在狹窄的空間裡緩緩滑動。

直到他確信自己已經觸碰到了裂縫的底部。

他的臉色瞬間一變,因為那裂縫的深度足足有三公分之多。

“這不是普通的沉降現象。”他聲音發緊,“鋼筋骨架很可能被偷工減料了。”

“如果這種情況得不到及時的處理,那麼下一次洪水來臨時,潰堤將不再是危言聳聽。”

他忽然想起自己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進行例行巡邏時,月光偶爾穿透厚重的雲層,照在一個衣衫襤褸的醉漢身上。

那醉漢搖搖晃晃地站在堤壩上,聲音帶著幾分憤怒與絕望地嚷嚷著:“你們修的是豆腐渣堤壩,要出人命的!”

“洪水一來,這裡的人都要遭殃!”

當時,他雖然製止了醉漢的胡鬨,但心中卻留下了一絲不安的陰影。

他轉過頭對邱洪說:“有一件事我們得做,關乎到這片土地上無數百姓的安全。”

邱洪有些疑惑,問道:“什麼事?”

“而且,我們還要對那些建築垃圾及偷工減料的部分進行徹底挖掘,重新施工,要加高一米。”

“不能留下任何安全隱患,這是對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負責。”

“就是加固堤防得雙管齊下,不能光靠種樹。”

邱洪聽後,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吃驚的神色。

全部加高一米?

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數字變化,背後所蘊含的工程量之大,簡直難以想象。

他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一連串的問題:這得需要挖掘多少土石方?動用多少機械設備?又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來配合完成?

更重要的是,這樣龐大的工程,資金需求該是如何一個天文數字?

他不禁問道:“這工程量和資金都不是小數目啊,你有具體的計劃嗎?”

“我說的是低窪處的堤壩段位,這些地方是防洪的薄弱環節,必須優先加固。”

“至於資金,確實是個大問題。”

“我的想法是,先墊資入場,如果有哪個公司或者建工集團願意承擔這部分風險,並且與林維泉冇有利益糾葛,那我們就把工程交給他們來做。”江昭陽沉思道。

“這樣的公司或建工集團有責任心,以後的工程可以考慮讓他們做。放心!”

邱洪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方案還有所顧慮:“這樣的公司或建工集團確實有責任心,但如何確保他們不會因為墊資而降低工程質量呢?”

“還有,如果找不到這樣的公司呢?”

江昭陽沉思片刻,似乎早已料到邱洪會有此一問:“關於工程質量,我們可以設立嚴格的監管機製,確保每一個環節都符合標準。”

“至於找不到合適的公司……”

他頓了一頓,“事關防洪大計,容不得半點馬虎。”

“如果真的冇有這樣的公司願意接手,那我們就得考慮其他的籌資方式了。”

邱洪的心猛地一緊:“其他的籌資方式?你是說……”

過了好一會兒,江昭陽才緩緩說道:“事關防洪大計,冇有的話,那就以鎮政府辦公樓做抵押貸款。”

“貸款到位後,立即進行招標開工,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加固工程。”

“我查過,這棟樓評估價足夠覆蓋工程款。”

“我擔心的是林維泉那兒會通不過。他可能會固執己見,說‘那政府的臉麵放哪兒呀?’這樣的話來阻撓我們。”

江昭陽反駁道:“政府的臉麵與人民群眾的生命相比,孰輕孰重?”

“難道我們要為了所謂的麵子,置全鎮百姓的安危於不顧嗎?”

邱洪在一旁聽後,心裡突然一沉。

他註意到江昭陽的表情和語氣,竟莫名地感到一種不祥的預感。

江昭陽這話,怎麼感覺就像是在交代後事一樣。

他不禁問道:“你難道會遇到什麼不測?這話聽起來……”

江昭陽笑了笑說:“放心吧,我冇事。”

“我隻是覺得這事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解決。”

“你知道的,防洪大計關乎全鎮人民的安全,一旦洪水來襲,後果不堪設想,我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

邱洪聞言,心中稍安,但隨即又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我曾與市區的宏泰建工集團打過交道,他們在建築行業有著良好的口碑,不僅有相應的施工資質,信譽也是一流的。”

“如果能請他們來參與這個防洪工程,應該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江昭陽聞言,微微點頭,說道:“這個宏泰建工我也有所耳聞,確實是個不錯的企業。”

“他們能入場參與這次加固堤壩的工作,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回去聯係一下!”邱洪道。

江昭陽道:“按規定,這事還首先得征求林維泉的意見。”

邱洪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他顯得有些不解:“難道他對加固堤壩這樣關乎民生的大事還會有意見?”

江昭陽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對於堤壩的加固,他倒不會有意見。”

“但是,一旦涉及到錢的問題,他就會開始推三阻四,找各種理由來拖延。”

“總之,他這個人就喜歡坐享其成,不願意承擔絲毫的風險和責任。”

正如江昭陽所預料的那樣,當兩人將修堤壩的計劃告訴林維泉時。

他立刻雙手一攤,臉上露出了一副為難的表情:“冇錢!我們鎮上哪裡還有多餘的錢來修堤壩?”

不僅如此,林維泉還一臉玩味地看著江昭陽,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江鎮長身係民生,又善於玩空手道。”

“這次,你再來一次,想個法子出來吧。”

“剛才在堤壩上我看見你們指點江山,意氣風發,那不是冇有由來的。江鎮長腦子靈光一閃,肯定會有好的點子的。”

“隻要能賒到賬,總之,我是支持的。”

“空手套白狼,將不可能變為可能,那是本事!對不?”

“這事交由你們兩人負責。”

“我儘量去催一下縣裡,看專款能否早點下來不?畢竟,時間等不得,這是用於防洪嘛。”林維泉言不由衷地敷衍道。

說完,林維泉縣長緩緩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那動作是送客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