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一陣聲音,“祁飛,你又抓了什麼人來?”
祁飛一聽,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諂媚起來,仿佛換了一張麵具。
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裝,快步迎了上去,堆起滿臉的笑容:“哎呀,李所長,您來了真是太好了!”
“這次我們抓獲了兩個鬨事的暴徒,他們在汽車維修店裡打砸搶燒,還毆傷了無辜的店主和員工。”
“我正要找您簽字拘留他們呢,好給受害者一個交代。”
所長李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保溫杯裡的枸杞紅棗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當他看清萬鈞緯的臉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一抖,保溫杯哐當落地。
紅色的液體在地上蔓延開來。
“祁飛,”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立刻停止審訊。”
萬鈞緯不僅是鄰鎮的派出所長,而且三天前已公示即將升任副局長。
那是自己的領導呀!
李鑫一陣昏眩。
他知道這次真的是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萬所,不,不,萬局長,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李鑫結結巴巴地說,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滴。
萬鈞緯盯著李鑫扭曲的表情,突然湊近壓低聲音:“我記得上個月開所長會議時,你還在局裡發言說要狠抓基層作風,現在看來,這口號喊得真響亮啊。”
他的語氣帶著諷刺,每一個字都像鋒利的刀片,割得李鑫麵紅耳赤。
看到這一幕,祁飛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蜷縮著身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瞠目結舌,這是怎麼一回事?
李鑫狠狠地刺了他一眼,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混蛋,你撞了大禍!這位是即將上任的主管刑偵、治安的萬局長。”李鑫斥責道。
“他怎麼可能是暴徒?”
祁飛全身一個激靈,渾身打冷顫,驚出一身冷汗。
完了!
這一下會新老賬一起算了。
李鑫慌亂地解開兩人的手銬,將他們請進自己的辦公室,又是道歉又是遞茶。
萬鈞緯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李鑫,這事必須給個說法。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抓人,還和黑店勾結,性質太惡劣了!”
李鑫急得直搓手,辦公室裡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李鑫的喉結上下滾動,目光躲閃著不敢與萬鈞緯對視。
他抓起桌上的紙巾盒,抽出好幾張拚命擦拭額頭,卻怎麼也擦不乾源源不斷滲出的冷汗。
李鑫急得直搓手,“誤會,這都是誤會!”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的嗡鳴。
萬鈞緯突然伸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裡的水濺出,在桌麵上蜿蜒成扭曲的痕跡:“誤會?”
“李鑫,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黑店門口的三角釘,祁飛身上的檀香味,這些巧合加起來,你覺得我會信你的鬼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帶著橡膠碎屑的三角釘,“啪”地拍在桌上,金屬撞擊聲讓李鑫渾身一顫。
李鑫嘴裡不停地解釋:“我們一定徹查此事,嚴肅處理相關人員……”
他知道這件事情處理不好,自己的前途就毀了。
萬鈞緯冷冽的聲音仿佛淬了冰:“你們的乾警在轄區內可以為所欲為?”
李鑫連忙賠笑道:“是我的失職,我們一定會徹查此事,給你們一個公道。”
“不,您坐著,我馬上將店老板及其手下抓來。”
很快,警車再次出動。
這次目標直指“誠信汽修”。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天空。
三輛警車呈鉗形將“誠信汽修”圍得水泄不通。
李鑫握著手槍率先衝進店裡。
油汙滿地的地麵上,散落著帶倒刺的三角釘模具,牆角鐵架堆滿被割破的輪胎。
黑店老板正將一遝現金塞進保險櫃,瞥見荷槍實彈的警察,手中的鈔票如雪片般紛飛。
“你們憑什麼抓人!”一個打手揮舞著扳手叫囂。
卻被李鑫一記鎖喉摔按在油膩的桌臺上。
當一個乾警將沾著汽車油漬的三角釘證舉起時,黑店老板喉結劇烈滾動,陰鷙的臉上浮現出恐懼的抽搐。
審訊室的白熾燈下,這個盤踞省道兩年多的團夥終於崩潰。
在證據麵前,這些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歹徒終於低下了頭。
原來,他們在省道上布置了無數三角釘,專門坑害過往司機。
而每次祁飛都會在接到報警後“及時”趕到,將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甚至威脅受害人花錢消災。
這次,算是撞到了萬鈞緯手裡,鐵證如山,無處可逃。
“我們走吧!”萬鈞緯對江昭陽道。
兩人從李鑫辦公室出來,轉身走向門口。
萬鈞緯突然又停住腳步,走向訊問室。
他看向癱在椅子上的祁飛:“彆以為躲在這裡就能逃過一劫。”
他的目光像冰錐般刺向祁飛,後者渾身一哆嗦,把頭深深地埋進了雙臂之間。
萬鈞緯掃視著審訊室狼藉的桌麵,沾著茶漬的筆錄紙邊角微微卷起,像極了祁飛此刻扭曲的醜態。
“黑店每紮破一個輪胎,你就分一杯羹?”
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冰碴子。
祁飛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咽,額頭重重磕在桌麵上,濺起一片細小的灰塵。
萬鈞緯一字一頓地吐出每個字:“包庇犯罪、收受賄賂,淪為黑惡勢力的保護傘,你配這身製服嗎?”
他轉向李鑫,冷冷道:“作為所長,你監管不力,同樣難辭其咎。”
“我,我失職!”李鑫渾身一震。
“讓祁飛明天主動到局紀委接受調查。”萬鈞緯的聲音冰冷如鐵。
“是!”李鑫連連點頭。
他揩了揩額頭上的冷汗,不敢說二話。
臨走時,李鑫親自開車將兩人送到五菱宏光旁,恭恭敬敬地目送他們上車。
萬鈞緯坐在駕駛座上,發動了汽車。
後視鏡裡,李鑫的身影越來越小,漸漸消失不見。
“萬所長,不,萬局長,你現在可算是微服私訪,對鄉鎮黑惡勢力有了切膚之痛的認識。”
江昭陽半開玩笑的聲音從副駕駛傳來,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他斜睨著萬鈞緯緊繃的側臉,鏡片後的目光透著幾分審視與探究。
萬鈞緯喉結滾動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微凸:“確實,現在我對警察與黑惡勢力勾結一事,也有了貼身體會。”
他隻覺得胸腔裡有團火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