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林維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某種銳利冰冷的光芒陡然亮了起來,像黑暗中驟然點燃的兩簇鬼火,“現在誰對這個位子最具競爭力?”
“誰……最有資格坐上去?”
“你唐傑心裡,應當有本賬了吧?”
“撲通……撲通……”唐傑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血液在太陽穴位置瘋狂衝擊的聲音。
一股巨大的、甜蜜的灼熱感迅速從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烈酒驟然下肚。
常務副鎮長!
那把觸手可及的權力交椅近在咫尺!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的擠壓而帶上了輕微的嘶啞,幾乎是脫口而出:“是舒競強……與我?”
“對。”林維泉肯定得乾脆利落,不留絲毫懸念,“常務副這個關鍵位子,隻能在你們兩個人中間產生。”
他盯著唐傑驟然變得激動而灼熱的眼睛,身體向後微微靠回椅背深處。
他的聲音陡然下沉,每一個字都如同淬過冰水的鐵釘,狠狠釘進現實的帷幕:“但是——”
唐傑驟然屏住了呼吸,臉頰上的血色微微褪去一絲。
“但是,這個人選究竟是你唐傑,還是他舒競強?”
林維泉的聲音如同最鋒利的刀片,在寂靜的空氣裡反複刮擦,“最終的定奪,不隻看能力,看資曆,更重要的是——看忠心!”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又重又狠。
忠心?
唐傑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感到一陣冰冷的戰栗從腳底竄上脊椎,與剛才那股灼熱的欲望形成了尖銳的衝突。
“要坐上去,就得用行動證明你是最忠心、最可靠、最能讓我放心的那個人!”
林維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和冷酷的決斷,“就必須通過考驗!”
考驗!
唐傑隻覺得一股寒氣瞬間頂住了喉頭。
剛才洶湧的興奮瞬間冷卻了一半,巨大的恐懼感攫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緊,幾乎要失聲:“怎……怎麼個考驗法?”
林維泉那張籠罩在陰影與冷光交織下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構成一個無比怪異、無比冰冷、不帶絲毫溫度的殘酷笑容。
“從這一刻起,”他幾乎是逐字吐出這句話,“考驗就已經開始了。”
“現在!”林維泉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舒競強被我去執行查封任務了。”
“你刻到江昭陽辦公室去!給我監督舒競強!”
“監督……舒競強?”唐傑猛地抬眼,眼中充滿了巨大錯愕的茫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需要去監督他什麼?
還是……
“冇錯!”林維泉臉上的冰冷笑容更加明顯,如同凍土裂開的縫隙,帶著深不見底的惡意,“去仔仔細細地看清楚他!”
“他在裡麵做什麼?他麵對江昭陽的私人物品是什麼表情?”
“動作?眼神?是在為江昭陽悲哀?是在為那份被撕毀的規劃憤懣?”
每一個提示,都帶著強烈的誘導性和指向性,如同淬毒的尖刺,“你要用你的眼睛,給我把每一個細節都捕捉回來!”
“記住,是每一個細節!”
“包括他臉上每一絲肌肉的抽動!”
林維泉的身體微微前傾,陰影隨之收縮,那雙布滿渾濁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唐傑的眼睛,如同要將釘子鑿進去:“你懂我的意思嗎,唐鎮長?”
“你知道自己該如何做了嗎?”
舒競強心裡那杆秤,砝碼早就偏向了那個如今被打入地獄的江昭陽!
一股混雜著刺骨恐懼和被強烈羞辱刺激出的極致亢奮,如同兩股暴烈的洪流在唐傑狹窄的胸腔裡轟然相撞!
心臟狂跳,血液衝上大腦的“嗡鳴”聲充斥耳鼓。
一股近乎病態的、夾雜著對權力無限貪婪和迫切想要排除異己的狠厲,在這片混沌的掙紮中猛然抬頭!
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撲向血腥味的鯊魚。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亢,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嘶吼的激動,把剛才所有的猶豫和驚懼瞬間壓了下去,斬釘截鐵地說道:“是!我明白!林書記!”
“舒競強這個人的底細,我心裡門清!”
“他骨子裡從來就不可能跟我們坐一條船!”
“他要是上了位,必定成為您工作的巨大掣肘,處處與您的決策部署唱反調!”
他狠狠地一揮手,如同要將對方虛幻的頭顱斬落,“選擇他來接替常務副?”
“那簡直就是失策!是天大的失誤!”
“嗯。”林維泉極其短促而有力地應了一聲,那聲音沉甸甸的,“正因為看得明白這個險,我才特地叫你去。”
他微微揚了揚下巴,目光掠過辦公桌那冰冷的邊緣,投向唐傑,“去吧。看仔細了才知道怎麼做。”
“是!保證完成任務!”唐傑挺直了腰板,仿佛剛才片刻的恐懼掙紮從未存在過。
巨大的危機感和同樣巨大的利益誘惑,已經徹底點燃了他心中那條叫做“欲望”的導火索。
沉重的門扉在唐傑身後再度無聲地掩合,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閘門緩緩落下,再次將整個空間與外界隔絕。
死寂重新籠罩。
林維泉獨自一人,如同凝固在巨大高背椅裡的陰影雕塑。
那手指,再次敲擊起來。
“篤……篤……篤……”這一次,指關節落到光滑木質桌麵的敲擊聲,節奏更快,更硬,更穩定。
如同某種陰險毒計的倒計時,在死寂而空曠的空間裡,一下,一下,又一下,清晰地回響。
這場殘酷棋盤上,新一輪獵殺與掙紮的正式開場。
林維泉叫舒競強去查封,並不是什麼考驗他,他知道舒競強不會與自己一條心,他更靠近江昭陽。
他是要給唐傑巨大的壓力!
常務副鎮長一職花落誰家不一定!
要用行動來交投名狀!
當然,這也是為了自己與張超森更大的計劃。
唐傑來到了江昭陽辦公室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將耳朵小心翼翼地貼上了冰涼的門板。
裡麵很安靜,隻有極其細微的紙張摩擦的窸窣聲,像秋蟲啃食葉片的動靜。
舒競強果然在裡麵!
唐傑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調動起來,捕捉著門內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