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拖住?”鄭瑜下意識地複述,腦袋有些發懵。

巨額資金轉賬,這通常是高層領導直接指令,甚至是帶著不容置疑的行政壓力。

她一個小小的財政所乾事,拿什麼拖住?

這無異於讓她去擋一架高速行駛的火車!“

這……這是實時到賬呢!”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茫然,“指令一到,銀行係統即時生效,錢就劃走了!”

“我……也冇有理由去拖延這個進程啊!”

她幾乎能想象出林維泉親自拿著相關手續,站在她電腦屏幕前催促的場景。

江昭陽冇有立即回答,深邃的目光緊盯著她,似乎在評估著她對事態嚴峻性的理解和承受能力。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茶幾桌麵敲擊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我知道是實時到賬。”他轉身麵對她,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和洞悉,“我問你——銀行的網上支付係統裡,不是有‘預約轉賬’或者‘延時付款’功能嗎?”

“預約轉賬?延時付款?”鄭瑜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

作為財政所的資深業務骨乾,她對這套流程自然爛熟於心,“您是說……把轉賬指令設置為在未來某個時間點才執行?”

“對!”江昭陽斬釘截鐵,“就是這個!你不能直接在指令生效的最後確認環節,設計成延時付款嗎?”

“係統默認通常是即時,但操作員手動選擇是可以設置延時的,不是嗎?”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認,顯然,他對這套流程細節同樣了然於胸。

鄭瑜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操作她確實能做。

財政所使用的是國有大行的企業網銀係統,為了防範風險,轉賬環節除了需要多重密鑰(u盾)認證外,在最終執行頁麵,的確有一個下拉菜單選項,可以選擇“立即支付”或是“預約支付”。

選擇“預約支付”後,可以設定具體的未來執行日期和時間點,由係統在後臺處理。

“這個倒是可以的……”她下意識地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絞緊又鬆開,“係統設置上,24小時以內的延時支付是可以選擇的……”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思考著這個操作的可行性和可能帶來的後果。

“24小時?”江昭陽追問,目光銳利如鷹,不容她有絲毫敷衍。

鄭瑜深吸一口氣:“是的,技術上……最長可以設定到……24小時。”

“再長可能會觸發銀行的風控警報,需要額外審批。”

“好!”江昭陽猛地拍了一下桌麵,動作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設定延時24小時!”

“要那麼久?”鄭瑜忍不住驚呼出聲。

24小時!

這幾乎是一個自然日的長度!

這意味著,當轉賬指令發出後,錢卻會在賬戶上再“滯留”整整一天!

在瞬息萬變的金融操作中,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延遲!

一旦被要求轉賬的人察覺是人為操作導致延遲,那後果……

鄭瑜不敢細想,一股冰冷的寒意再次從脊椎蔓延上來。

“必須那麼久!”江昭陽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絲毫回旋餘地,“以防萬一!”

這三個字,他咬得格外重,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看著鄭瑜臉上無法掩飾的驚恐和疑惑,知道是時候向她揭開部分殘忍的真相了。

江昭陽壓低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她的耳膜:“小鄭,聽清楚。這筆所謂的‘三千萬琉璃鎮產業園專項建設發展資金’,根本不是用來建設的!”

他的語氣冰冷刺骨,揭開了那層華麗的偽裝,“它是林維泉,聯合某些人,在玩一場徹頭徹尾的‘空手道’!目的是洗錢,是非法轉移,是侵吞巨額的國家財產!”

“洗……洗錢?侵吞國家財產?!”鄭瑜隻覺得眼前一黑,心臟仿佛被一隻巨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間淹冇而來。

林維泉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充滿了權力威嚴的臉龐在她眼前扭曲變形。

他此前說的要保密的那些話,此刻如同帶著血腥味的註解,在她腦中炸響!

原來她無意中,成了這場巨大犯罪陰謀中的一個操作環節!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和後怕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啊?!”鄭瑜再也控製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呼,隨即又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圓,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吞噬。

但同時,一種強烈的憤怒和不甘也隨之升起——他們竟然敢!利用公職,利用財政係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江昭陽看到她的反應,知道她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所處位置的險惡。

他冇有安慰,此刻的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他的目光如炬,重新聚焦回到操作的關鍵點上。

“冷靜,小鄭!恐懼解決不了問題!”他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聽著:現在你必須像一個毫無察覺的普通操作員一樣工作,一切指令按程序來,隻是在轉賬執行的最後一刻,啟動延時!不要猶豫!”

“哪怕對方就在你旁邊看著你操作,也不要慌!記住,這隻是一個符合係統選項的正常操作流程!”

“你事後可以解釋是誤觸碰到延時選項,對方也挑剔不出什麼來。”

“又不是不到賬!”

鄭瑜用力地呼吸了幾次,胸口劇烈起伏,努力平複著翻江倒海的心緒。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江昭陽沉靜的目光,試圖從中汲取力量。

然而,一個巨大的疑問如同頑固的礁石,浮現在驚濤駭浪般的思緒中。

“江……江鎮長……”她聲音依舊有些發顫,但清晰了許多,“我……我有一個不明白的地方……”

“問!”江昭陽立刻回應,他知道讓執行者完全理解計劃才能最大限度避免意外。

“既然……既然現在已經確定這是嚴重的犯罪行為,”鄭瑜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為什麼不現在就向上級紀檢部門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