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統一標準!一視同仁!絕對的公平公正!”
“這一點我可以向您保證!”
“一視同仁?!”江昭陽猛地提高了音量,這兩個字像炸雷一樣在辦公室裡回蕩,震得劉邙耳膜嗡嗡作響。
江昭陽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鋒,語氣中的諷刺毫不掩飾:“劉校長!就在剛才,是誰還在大講特講‘分層教學’?”
“講‘因材施教’?講‘正視差異,促進個性化發展’?講得天花亂墜?”
“怎麼,一轉眼,到了林老師這裡,搖身一變,就立刻回到‘一視同仁’了?”
他的質問如同連環炮,步步緊逼:“好一個‘一視同仁’!”
“那我問你,她帶的班,你所謂的‘特色班’,學生入校時的基礎分數?班級平均的學習能力?家長的認知水平和配合度?甚至學生的行為習慣養成?”
“這些客觀存在的巨大差異性,跟其他所謂的‘平行班’、‘好班’,能比嗎?”
“能處在同一個起跑線上嗎?”
劉邙的頭越垂越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昭陽的聲音冰寒刺骨,像一根根鋼針刺入他的心臟:“劉校長,你摸著良心告訴我,”他罕見地用了這種極富感情色彩的質問,“你們製定的那個全校統一、看起來很公平的考核標準——學生平均分、優秀率、及格率、行為規範扣分率……”
“完全忽略班級起點差異、生源質量優劣,硬生生地用同一把尺子去量不同的地!”
“用這種尺子量下來,林老師帶‘特色班’的‘業績’,就算她使出渾身解數,耗儘心血,就算她教的真的與之前進步巨大,但在你們這套僵化冰冷的數字羅盤上,能與那些拿著好生源、輕裝上陣的‘平行班’老師相比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得劉邙搖搖欲墜。
江昭陽不再需要他回答,而是直接揭開了血淋淋的現實:“結果還用問嗎?!”
“這樣下來林老師就得墊底!是不是?!”
江昭陽死死盯著劉邙那張灰敗驚恐的臉,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子彈:“一個在白嶺被家長敬重、同行敬佩、成績斐然的優秀教師!”
“到了你劉邙的手裡,因為被迫帶了你安排的這個‘硬骨頭’班,再配上這套扼殺努力、隻看絕對值、無視進步率的荒唐考評!”
“就活生生地變成了被批評、被輕視、甚至被你們當成反麵典型的‘落後分子’?!”
“啪嗒。”一滴豆大的汗珠從劉邙的額角滾落,砸在光潔的地麵上,聲音清晰可聞。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如同遭到電擊,雙腿發軟,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
巨大的恐懼席卷了他。
不是因為眼前江昭陽的威嚴,而是因為對方精準地撕開了他精心掩蓋的、連自己都不願直視的、極度卑劣的內核。
他感覺五臟六腑都被翻攪著,恥辱、恐懼、無力交纏在一起。
“你說,”江昭陽的聲音低沉下去,卻蘊含著更強的風暴前的壓迫,“你為什麼這麼做?!”
這幾個字,字字千鈞,像磨盤一樣碾過劉邙的神經。
為什麼?為什麼?!
劉邙的腦海中閃過一張陰鷙的臉孔——林維泉!
“我……我……”劉邙語無倫次,嘴唇哆嗦得像秋風中的樹葉,他想辯解,想否認,想說這是集體決定。
甚至想再次搬出那套“給她挑戰證明能力”的荒唐邏輯。
但在江昭陽那雙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的眼眸註視下,所有的借口都顯得無比蒼白和可笑,最終隻化作了喉嚨深處含混不清的咕噥和斷斷續續的“這……這……”
他整個人的防禦已經徹底崩潰,隻剩下狼狽的顫抖。
江昭陽俯視著這個徹底垮掉的校長,眼神銳利如探針,瞬間捕捉到了那巨大恐懼背後絕非僅僅源於問責本身的異樣。
他冰冷的聲音如同一條毒蛇,陡然切入了最關鍵、也是最致命的一環,不緊不慢地問道:“是有人指使你這樣做的?”
這個問題,像一枚燒紅的鋼釘,精準地鑿進了劉邙早已布滿裂隙的心防深處!
“冇!”這聲嘶啞短促的否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淒厲的尖叫,驟然炸響!
劉邙麵呈驚恐之色,那眼神裡的恐懼瞬間化作了實質般的絕望和極致的慌亂。
仿佛江昭陽提及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招魂的魔咒,會直接將他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雙手像失控的發動機活塞,瘋狂地、毫無章法地胡亂擺動起來。
“冇有!冇有人!冇有!絕對冇有指使我!”
“江鎮長!真的!是我自己的主意!”
“我……我糊塗!我……”他一迭聲地嘶喊,語速快得含混不清,聲音卻抖得變了調。
每一個否認都帶著濃濃的哭腔,額頭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垂死掙紮。
這反應如此激烈、如此失控、如此急於撇清,以至於在驚悚中透出幾分滑稽的狼狽。
欲蓋彌彰!
江昭陽心底冷笑一聲,目光冰寒刺骨。
這過度的、近乎癲狂的否認,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把戲,在他眼裡拙劣得如同孩童塗鴉。
能驅使一個學校實權人物如此行事,並且讓劉邙連提及都如同遭遇雷擊、恐懼至此的。
在這琉璃鎮,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江昭陽已完全看出了端倪,眼前劉邙這失魂落魄、慌不擇言的醜態。
已經無聲地指向了那個答案——這一切的幕後推手,絕對與林維泉脫不了乾係!
這層肮臟的窗戶紙,儘管冇有捅破。
卻已在江昭陽銳利如鷹隼的目光下,被清晰地洞穿。
冰冷的憤怒在他胸腔深處沉澱、凝固,猶如冰河下湧動的暗流。
有些人,連一塊埋骨地都不肯給人清淨,其心之毒,其行之卑,真是涼薄到令人齒冷。
“你!”江昭陽看著他這副不堪的模樣,心中的憤怒化作了深深的鄙視和某種悲哀。
“你這樣的人品,”他的聲音像淬了冰,“就憑這樣蠅營狗苟、趨炎附勢、顛倒黑白、罔顧教師尊嚴的行事方式,也配當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