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立刻著手兩件事:第一,就說……按照部長辦公會要求,先對全鎮乾部結構和後備力量做一次全麵‘摸底調研’,為最終班子方案提供數據支撐。”

“記住!要強調這是規範程序,任何人問起來都這麼解釋!”

“第二,你去把陳鬱文的檔案、近三年的工作總結、民主測評資料、特彆是涉及提拔‘貢獻’的相關佐證材料,統統給我仔細篩一遍!”

“我要最詳細的!”

“任何一點不夠硬、不夠紮實的地方,都給我找出來!越細越好!”

“寧淩淇那邊……”蔣珂文眼中閃過一絲詭秘,“我會親自找個機會,‘拜訪’一下劉老縣長,向他請教請組織工作的‘要訣’。”

“劉老是老領導,經驗豐富,我們去請教請教,說幾句風聞的話,總不過分吧?”

“至於該怎麼說……嗬嗬,我自有分寸。”

“至於‘廣撒網’和‘耐心等待’,世傑,你安排下去,馬上運作。”

“乾部選拔工作量很大,組織程序應當很嚴格嘛!”

“讓大家充分‘醞釀’,這也是江常委要求的嘛!我們堅決貫徹執行!”

蔣珂文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影顯得異常高大而陰沉。

他望著樓下院中來來往往的車輛和人員,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江昭陽……你以為坐上了常委的位置,手裡握著魏書記的尚方寶劍,就能在組織部的地盤上為所欲為?”

“就能一腳把我蔣珂文蹬開?”

“琉璃鎮這個棋盤,不是你一個人能下完的!”

“這塊肥肉,也不是你一個人能吞得下的!”

“想當琉璃鎮一言九鼎的‘土皇帝’?先問問那些被你踩下去、被你擋了路、被你徹底無視的人答不答應!”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在空曠的辦公室裡低低回蕩。

“我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組織程序!什麼叫乾部工作的‘複雜性’!”

“我要讓你這個‘初步方案’……胎死腹中!”

他馬上起身向著張超森的辦公室走去。

江昭陽從蔣珂文的辦公室出來後,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方向。

轉過拐角,迎麵走來幾個部門的頭頭,臉上立刻堆起熟悉的笑容。

“江常委,恭喜啊!”

“以後還請多關照...”

江昭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禮節性地點點頭,冇有停留。

他知道,自己入常的消息已經像春風一樣吹遍了整棟大樓。

在這個小縣城裡,冇有什麼比人事變動更能牽動人們的神經了。

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一股熟悉的書卷氣撲麵而來。

就在他脫下外套,準備坐下審閱文件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顯示著一個名字——趙珊。

江昭陽的眼神微微一閃。

冇有絲毫猶豫,他拇指劃過屏幕,立刻將聽筒貼在耳邊,聲音低沉而清晰:

“趙書記,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趙珊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公式化的鬆弛,但語速很快,一聲輕笑,“恭喜啊,入常了,江常委!”

這聲稱呼裡,熟稔之外,同樣裹挾著對他新身份的認可。

江昭陽眉頭微蹙,對官場的繁文縟節和應酬寒暄有著本能的審慎。

他更關心的是驅動力,尤其是趙珊的。

“你打電話應該不專為此事吧?”

他直接挑破,語氣平穩但帶著不容敷衍的詢問。

“嗬嗬!你還真猜著了。”趙珊短促地笑了下,隨即笑聲收住,聲線裡的溫度陡然降低,“是這樣的,你不是有協助紀委辦案之職嗎?”

“是的。”

旋即,他心中一絲疑惑升起,“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目前這權限範圍僅限幾個常委和上級紀委相關領導知情。”

“因為我也被臨時抽調進了專案組核心層,”趙珊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卻又無比專註,“負責‘11·15’專案——也就是林維泉、曲倏那攤子破事的攻堅階段。”

她略微停頓,強調道,“所以,我當然知道組織也點了你的將。”

聽到“林維泉、曲倏”這兩個名字,江昭陽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

不等他回應,趙珊的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時間緊迫的焦灼:“現在到了‘拔根’的關鍵時候,硬骨頭終於啃到最硬的那塊了!”

“什麼具體狀況?”

“是證據鏈缺環,還是嫌疑人態度出問題?”江昭陽身體微微前傾,仿佛要穿透電波看清對方麵臨的困境,右手下意識地捏緊了手機外殼。

“是首犯認定!”趙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擾和一絲無可奈何,“劉青峰這個執行層麵的馬前卒,人贓俱獲,證據確鑿。”

“他本人也供認不諱,明確指認一切行動受林維泉直接指揮授意。”

“這部分基本釘死,冇問題。”

“但是……”趙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甚至有些嘲弄,“到了林維泉和曲倏這兩個核心人物這裡,局麵失控了!”

“失控?”

“對!就像兩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瘋狗掉進了陷阱裡!”

趙珊的比喻直接而刻薄,“兩個老狐狸,在絕對的、排他性的核心指控圈裡,玩起了互相‘甩鍋’的頂級藝術。”

“把自己摘得那叫一個乾淨!”

“都在極力撇清自己,對方才是最終的主謀、最高的指使者!”

江昭陽的心猛地一沉。

權力頂層的博弈,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往往比血腥廝殺更為難纏。

他斬釘截鐵地斷言:“無論從職權位置、操控行為軌跡,還是現有證據鏈條中的邏輯推演,林維泉都毫無疑問是那個主腦!”

“是事實上的首犯!”

這個判斷他幾乎未曾動搖過。

“理論上是這樣!”趙珊毫不客氣地打斷,“實際情況?林維泉這張老嘴咬死了曲倏!”

“他辯稱那些所謂的‘指示’,都是曲倏不斷暗示、慫恿甚至設計的圈套!”

“他說曲倏才是那個真正洞悉一切規則漏洞、編織利益網絡、並最終推動執行的人!”

“林維泉把自己描繪成被曲倏這個‘幕後高人’利用的棋子!”

“而曲倏——”趙珊冷笑一聲,“那個‘隻是個做生意的’曲倏,演技更是爐火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