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誌遠則顯得有些懊惱和焦慮。

他搓著手,在原地踱步,不時看向正在進行搶救的醫生,嘴裡低聲咒罵著:“媽的,怎麼這麼不經嚇!”

他擔心的是辦案程序上的責任問題,雖然審訊策略符合規定。

但嫌疑人如果在審訊過程中突發急病,難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調查。

在醫護人員將林維泉用擔架抬往醫院急救後,審訊室裡隻剩下江昭陽、趙珊和林誌遠三人。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江昭陽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沉默:“林組長,立即向紀委雷書記彙報情況。”

“是!”林誌遠沮喪道。

“趙書記,你馬上帶人去醫院,全程監護,確保救治過程萬無一失,同時也要防止任何意外發生。”

“是!”趙珊應道。

江昭陽的思路清晰。

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或互相埋怨的時候,必須立刻采取補救措施。

“心肌梗塞,可能性很大。”江昭陽沉聲對趙珊說,語氣凝重。

“這樣吧,我與你一道去醫院。”江昭陽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對趙珊說道。

“好!”趙珊馬上應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在這種時候,江昭陽的沉穩和經驗是她急需的定心丸。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急忙向外衝出。

辦案點院子裡停著的黑色轎車已經發動。

他們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快!”趙珊一把拉開後座車門鑽了進去,江昭陽緊隨其後,沉重的關門聲“砰”地響起。

司機顯然得到了消息,早已蓄勢待發,車輛立刻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院門。

他們的車頭剛拐上主路。

前方,那輛頂上藍紅燈光瘋狂旋轉、淒厲鳴笛聲撕裂天空的救護車。

正承載著生死未卜的林維泉,風馳電掣地向市中心駛去。

兩輛車一前一後,在市區街道飛速穿行。

車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斑斕的色塊。

隻有救護車那急促的、循環往複的鳴響,像錘子一樣敲打在車內兩人的心上。

江昭陽目光緊盯著前方的救護車,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趙珊則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但不斷輕顫的眼睫顯示她並未休息,而是在飛速思考著後續的應對方案。

江昭陽心中同樣波瀾起伏:林維泉這個藏匿著整個貪腐鏈條關鍵秘密的核心人物,難道生命就要這樣戛然而止?

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生死,更關乎案件真相能否水落石出。

命運,有時真是既殘酷又充滿諷刺。

黑色的轎車如同一道幽影,死死咬住前方的“生命通道”。

司機技術嫻熟,在車流中靈巧穿梭,好幾次近乎擦著前車的保險杠切入更優的車道,引來一片憤怒的喇叭聲。

紅燈如同虛設,在淒厲笛聲的開道下,車隊一路衝關。

江昭陽能清晰地看到救護車後窗內晃動的人影。

那是醫護人員正爭分奪秒地進行緊急處理,每一次按壓,每一次電擊,都在與死神競速。

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聲、引擎的嘶吼、心臟的擂鼓聲,混雜在一起,敲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末梢。

不知過了多久,隻覺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長,中心醫院那刺眼的巨大紅十字標誌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亮得驚心動魄。

救護車幾乎冇有減速,直接衝開急診入口的自動門,早有準備的醫護人員推著平板車旋風般迎上。

車剛一停穩,趙珊和江昭陽便推門跳下。

隻來得及瞥見擔架車上林維泉那張毫無生氣、麵如死灰的臉,雙眼緊閉,口鼻還扣著氧氣麵罩。

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推車輪子滾過地麵的隆隆聲、短促清晰的指令聲交織成一片繁忙緊張的序曲。

“重症監護室!快!疑似心源性猝死!”一個年輕醫生的吼聲清晰地穿透嘈雜。

平板車幾乎冇有停留,被幾個白大褂簇擁著,以極快的速度衝向住院部深處那象征著生與死交界的地帶——icu。

護士推著病床,醫生一邊小跑一邊快速詢問著基本情況,車輪滾過地麵的聲音和急促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與死神賽跑的交響樂。

病床平板車被推進了專用電梯。

icu重症監護室的大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將世界分成了兩半。

江昭陽、趙珊,以及同車跟來的幾位紀委專案組的年輕工作人員,瞬間被隔絕在這片冰冷之外。

幾人麵麵相覷,眼神裡交織著茫然、憂慮和一種無計可施的尷尬。

除江昭陽外,他們都是審訊的專家,是調查的能手。

但在生死邊緣的搶救和冰冷的醫療儀器麵前,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一種令人焦躁的沉默在走廊裡蔓延開來。

門內,是醫護人員與死神的激烈搏鬥,是精密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偶爾響起的警報聲。

門外,是令人焦慮的寂靜,是消毒水氣味彌漫的走廊,以及守候者內心的翻江倒海。

汗水,無聲地濡濕了趙珊製服內襯的後背。

她焦躁地在狹窄的走廊裡踱步,高跟鞋的“篤篤”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幾步之後又忍不住走到那冰冷的門前,徒勞地張望。

江昭陽則靠牆站著,雙臂交叉在胸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隻有緊蹙的眉頭和偶爾瞥向門縫的銳利眼神,暴露著他內心的波瀾。

他的目光落在icu那扇緊閉的、印有“閒人免進”標識的門上。

他能想象裡麵的情景:除顫器、呼吸機、各種急救藥品……醫生們正在為延續一個生命而竭儘全力。

這個生命,幾個小時前還是一個需要被攻克的心理防線,此刻卻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不由得想起林維泉倒下前那絕望的眼神,那是一個貪腐官員的崩潰的慘狀。

林誌遠勃然大怒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珊的高跟鞋與地麵接觸發出清脆卻略顯焦躁的聲響。

她不時抬起手腕看表,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分鐘都格外難熬。

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對於一個習慣掌控全局的調查者來說,比疲勞的審訊更令人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