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僅不回避,反而要以一種近乎“示眾”的方式去正麵硬剛。

這需要何等的底氣和對全局的掌控力?

又需要怎樣周密的預先布置,才能確保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出任何紕漏?

但僅僅片刻之後,他眼神驟然一亮,如同迷霧被利劍劃破,瞬間明白了魏榕更深層次的用意。

這絕非一時衝動的硬碰硬,而是一招精妙絕倫的“借力打力”!

對方選擇在紀委門口滋事,無非是想製造混亂、散布恐慌、混淆視聽,用下三濫的謠言來乾擾調查進程,破壞辦案機關的威信。

而魏榕,正是要利用這個對方搭建起來的“舞臺”,在最喧鬨、最引人註目的地方,用最高級彆的透明和絕對的自信,去迎頭痛擊,當眾撕碎所有不實之詞!

這不是被動應對,而是主動將戰場擴大、拉高規格。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誰是光明磊落,誰是鬼蜮伎倆;誰是正氣凜然,誰是心虛攪局。

這分明是要利用對方的這次“鬨場”,反過來將對方一軍,把一場潛在的公關危機,扭轉為一次彰顯決心、凝聚公信力的公開宣言!

想到這裡,魯言不禁為魏榕的膽識和謀略暗自喝彩。

就在這時,魏榕已經拿起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遲疑。

她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沉穩而清晰:

“江縣長,在嗎?”

電話那頭幾乎立刻傳來了江昭陽回應,聲音堅定:“魏書記,我在辦公室。”

“好!”魏榕冇有任何寒暄,直接下達指令,語速快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你現在立刻到紀委去,那裡有人在滋事。”

“你為主處理,容略圖協助你,但你是總指揮!全權負責現場一切事宜,明白嗎?”

她特意強調了“總指揮”三個字,賦予了江昭陽絕對的現場決斷權。

“是!保證完成任務!”江昭陽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

放下電話,魏榕的目光再次投向魯言,那目光銳利如電,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障。

魯言立刻感到一股緊迫感,連忙表態:“魏書記,我明白了!我也馬上到現場去,協助江縣長處理!”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點出了那個潛在的風險源:“張縣長那邊……”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我知道。”魏榕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冰冷而肯定,顯然對魯言的擔憂早已洞悉,並且有了充分的預判。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風雨欲來,我們更要穩住陣腳,握緊拳頭。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嚴厲,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你傳達下去,也告訴江昭陽和容略圖,任何試圖乾涉、阻撓、威脅辦案人員和證人的行為,無論來自何方,背景如何,都必須第一時間堅決頂住,並立即上報!”

“決不允許有任何妥協和退讓!”

“同時,聯係幾家主流網絡媒體在春奉的觀察站,請他們客觀關註今天紀委門口的鬨劇,強調任何報道必須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

“輿論這塊陣地,我們絕不主動掀起風波,但也絕不能失守!”

“是!”魯言沉聲應道,感受到了肩頭沉重的責任,立刻轉身出去部署。

他知道,紀委門口那塊地方,此刻已不僅僅是糾紛現場,更是整個春奉縣政治博弈和風向轉變的關鍵戰場。

辦公室隻剩下魏榕一人。

桌上的內線電話忽然響起,是陳琪珙。

“魏書記,剛接到縣政府辦公室的正式通知,要求組織部近期重點關註涉及紀委調查所影響到的單位和乾部的思想穩定工作,要提交一份專題報告……這……”

他的聲音有些遲疑,顯然察覺到了通知背後不尋常的壓力。

魏榕拿起電話,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知道了。”

“配合做好相關工作。”

“報告要實事求是,數據要紮實。”

“對了,那份關於部分鄉鎮和縣直部門年輕後備乾部掛職交流的方案,我看可以了,通知下去,明天就上五人小組辦公會討論。”

“讓相關人員把議定事項整理好,常委會時間往前挪,放到後天下午!”——她冇有直接對抗那份關於“穩定思想”的通知,而是用具體的、強化組織人事核心工作的行動進行了無聲卻強有力的回應!

同時突然提前常委會時間,徹底打亂對方的可能部署!

江昭陽驅車向紀委大院而去。

車載廣播裡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與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他關掉音樂,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腦海裡回響著魏榕剛才電話裡內容。

事情,似乎正朝著失控的方向滑去。

當他拐過最後一個路口,距離紀委大院還有一個街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蹙緊了眉頭。

前方的道路出現了不正常的擁堵,並非因為車流,而是因為人群。

黑壓壓的一片人聚集在紀委大院門前的空地上和臨近的馬路邊,喧囂聲即使隔著車窗也能隱約聽見。

交警在努力疏導著試圖繞行或看熱鬨的車輛,但收效甚微。

江昭陽找了個稍遠的車位停下,推門下車。

一股混合著汽車尾氣和人群體溫的熱浪撲麵而來,還夾雜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他快步向前走去,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清晰地看到了那群聚集在紀委大院門口的人。

大約十多人,核心是幾個情緒激動的中年男女,簇擁著一位身穿素色衣服、頭發有些散亂的中年婦女。

她,就是張世傑的妻子,劉燕。

此刻的劉燕,臉色蒼白,嘴唇因激動而不住顫抖,那雙原本可能溫婉的眼睛,此刻卻紅腫著,噴射出悲憤與絕望的火焰。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條白色橫幅的一端,橫幅上用濃墨寫著的黑字觸目驚心:“嚴懲紀委辦案黑手!”

“拒絕誘供逼供,還我丈夫清白!”

“張世傑蒙冤,天理何在!”

不僅是她,旁邊還有幾人也打著類似的標語。